夏日的午后,村庄里蝉鸣聒噪,阿壮蹲在自家屋檐下,黝黑的手臂肌肉贲张,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捏着一根细针,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屋里传来妻子小雅低低的啜泣声,让这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手足无措。
三个月前,这场婚事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村里最憨厚粗壮的阿壮,竟然娶了个城里来的大学生媳妇。
意外的姻缘
阿壮本名李国壮,人如其名,长得虎背熊腰,初中毕业后就跟着父亲下地干活,三十出头还没说上媳妇,村里人说他“太粗,不懂细活儿”,姑娘们见他黑铁塔似的身板就怯了三分。
小雅则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美术学院毕业的城市姑娘,因为写生来到这个山村,迷路时遇上了正在田间劳作的阿壮,暴雨突至,阿壮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村里跑,浑身湿透却把小雅护得严严实实。
后来小雅家里突遭变故,父亲重病急需用钱,母亲四处张罗亲事,阴差阳错间,媒人搭上了阿壮家——他家愿意出全部医疗费,只要小雅愿意嫁。
婚礼那天,小雅穿着大红嫁衣,眼泪比笑容多,阿壮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手脚不知往哪儿放,只会憨憨地笑。
沉默的鸿沟
婚后的日子静得像一潭死水,小雅整天待在屋里画画,阿壮天不亮就下地,晚上回来做好饭端到房门口,轻轻敲两下门就离开,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条河。
村里开始有了闲话:“看吧,文化人到底瞧不上咱泥腿子。”“阿壮那粗人,怎么懂得疼城里媳妇?”
阿壮听到这些,只是埋头干活,把家里的重活全包了,小雅的画具他碰都不碰,却在院子里搭了个凉棚,专门给她做画室。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小雅发高烧,阿壮急得团团转,半夜冒着暴雨跑到十里外的卫生所请医生,回来时浑身泥泞,怀里却紧紧抱着药包,他笨拙地给小雅喂药、换毛巾,那双能扛两百斤粮食的手,此刻轻得像羽毛。
小雅烧得迷糊,恍惚间看见阿壮跪在床边,用粗糙的手掌试她额头的温度,眼神里的焦急让她心头一颤。
笨拙的温柔
病好后,小雅开始留意这个“粗人”丈夫,她发现阿壮虽然话少,却细心得很——她怕冷,他早早备好炭火;她画画时,他从不打扰,只悄悄在门口放杯热茶;她随口说喜欢野花,第二天院里就多了一排不知名的山花。
最让小雅触动的是那本记账本,阿壮识字不多,却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每一笔开支:“三月十五,买画纸,32元”“四月二,颜料,78元”“五月十,寄给岳父药费,2000元”……最后一行写着:“小雅笑了,今天三次。”
小雅问起,阿壮涨红了脸,像做错事的孩子:“俺、俺怕委屈了你……”
暴风雨中的守护
真正的转变发生在七月,小雅接到城里艺术馆的展览邀请,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阿壮知道后,默默卖掉家里两头还没长成的猪,凑齐了路费和布展费。
临行前夜,小雅收拾行李时犹豫了:“我这一去可能要一个月……”
“去吧。”阿壮蹲在门口磨镰刀,头也不抬,“家里有我。”
小雅走后,阿壮更沉默了,有人打趣:“不怕媳妇不回来?”他摇摇头:“她是鸟,该飞。”
展览很成功,小雅的作品受到关注,庆功宴上,灯红酒绿间,她却总想起山村那个沉默的身影,凌晨三点,她拨通家里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咋还没睡?”小雅问。
那头沉默片刻:“等你电话。”
就这一句,小雅的眼泪夺眶而出。
归来的领悟
小雅提前回来了,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村口时,阿壮正在地里收玉米,看见她,他愣住了,手里的玉米掉在地上。
“怎么……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的家,不该回来吗?”
那天晚上,小雅第一次走进阿壮的房间——简陋得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柜子上放着她的照片,还有她随手丢掉的素描草稿,都被他仔细压平收好。
“阿壮,”小雅轻声说,“教我种菜吧。”
阿壮眼睛亮了:“真、真的?”
“真的,不过你也要学画画。”
相融的世界
村里人常看到这样的景象:田埂上,小雅支着画板画夕阳下的麦浪,阿壮在一边劳作,不时抬头看看她和画;院子里,阿壮笨拙地握着画笔,小雅握着他的手教他画线条,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阿壮还是那个粗壮的阿壮,手掌粗糙,说话直愣,但小雅渐渐懂得,粗粝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细腻的心,他不懂艺术,却懂得守护她的梦想;他不会说情话,却用每一滴汗水筑起她的避风港。
而小雅也教会阿壮,美不止在画布上,更在每一寸他们共同耕耘的土地里。
怔服的真相
有一天,小雅翻到阿壮的旧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媳妇是朵花,俺是土,土不好看,但能让花开花。”
她笑着流泪,提笔在旁边添上一行:“花离开了土,才是真的活不成。”
晚饭时,小雅做了城里学来的新菜式,阿壮吃得满头大汗,连说“好吃”,小雅托着腮看他,突然问:“当初为什么愿意娶我?我家要那么多彩礼。”
阿壮扒饭的手停了停,脸又红了:“第一次见你,在雨里,像只迷路的小雀,就想……就想给你个窝。”
很朴素,很阿壮的回答。
小雅忽然明白,这场婚姻里,从来不是谁怔服了谁,而是两个世界的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走近,一点点相融,他怔服她的,不是力量,而是那份如山般沉默的坚守;她怔服他的,也不是学识,而是那双愿意看见他灵魂的眼睛。
夜色渐深,阿壮在院里劈柴,小雅在灯下画画,画上是月光下的村庄,和一个粗壮汉子劈柴的背影,她在画角题字:《归处》。
柴火劈啪作响,画笔沙沙轻吟,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原始的和声——粗粝与细腻,土地与远方,在此刻达成了最朴素的和谐。
而村里的老人现在常说:“看人家阿壮,粗是粗,可粗得有分寸,小雅那姑娘,愣是被他这份粗中的细给怔服了。”
其实啊,感情里哪有怔服,只有甘愿,甘愿为你粗糙,也甘愿为你细腻;甘愿为你停留,也甘愿为你放飞,这大概就是婚姻最深沉的模样——在看见彼此最真实的样子后,依然选择紧握双手,把两个世界过成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