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丽莎安·迪卡普里奥这个名字被提起时,多数人眼前首先浮现的,是那个在《泰坦尼克号》里让杰克魂牵梦萦的凯西,是颁奖典礼上她标志性的、被时尚杂志解析了无数次的微笑弧度,她的美丽、才华与得体,早已通过千万块屏幕,成为公共财产的一部分,人们消费她的影像,讨论她的恋情,模仿她的穿搭,仿佛对她了如指掌,那个在聚光灯熄灭后,脱下华服、擦去妆容、独自走向公寓的丽莎安,她的焦虑、她的疲惫、她深夜闪烁在眼眸里的迷茫,却被严丝合缝地锁进了一个无人得见的“保险箱”,这保险箱的密码,或许连她自己,都在喧嚣中偶尔遗忘。
在电影世界里,丽莎安擅长扮演那些情感丰沛、灵魂透明的女性,她能在一场哭戏中,让泪水精准地在第五秒滑落,每一帧特写都饱含可供解读的故事感,导演称赞她“拥有一扇会说话的眼睛”,影评人分析她的表演是“技巧与真情的黄金配比”,观众为她的角色欢笑、哭泣,并将这份汹涌的情感,直接投射到演员本人身上,人们坚信,能如此动情演绎爱的人,其本人必定也生活在某种玫瑰色的、高浓度的情感真实里,这种错觉,构成了她公众形象的第一重,也是最坚固的帷幕:银幕真实对个人真实的完美覆盖与征用。
走下银幕,丽莎安的生活被精确地编排成另一场“演出”,社交媒体上,是精心挑选角度与滤镜后的健康早餐、工作室里阅读剧本的专注侧影、与宠物狗在夕阳下的奔跑,在接受采访时,她谈论环保、女性权益,言辞恳切而富有见地,偶尔“不经意”流露的拍摄趣事,也总能引发粉丝会心一笑,这套被团队与公众期待共同塑造的“剧本”——积极、优雅、富有社会责任感——构成了她的第二重生活,这是一种“ curated reality”(被策展的现实),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考量,旨在维持、巩固并升华那个“丽莎安”品牌,真实不是目的,恰当才是准则。
真实的丽莎安居于何处?或许在那偶尔被狗仔队模糊捕捉到的、离开健身房时未施粉黛的倦容里;或许在多年好友某次酒后感慨“她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的欲言又止中;更或许,只存在于她自己都需奋力拨开层层“角色”与“剧本”才能偶尔触达的内心深处,那个真实的自我,可能包含着对名望的厌倦、对年龄的恐惧、对爱的怀疑、对艺术价值的虚无感,以及所有普通人都会经历的脆弱与不堪,这些无法被资本估值、与公众期待相悖、甚至可能动摇“品牌”根基的部分,被自觉地、也可能是无奈地,封锁进了那个精神的保险箱,钥匙,或许丢在了无数个需要扮演“完美丽莎安”的瞬间。
这不是丽莎安一个人的困境,而是社交媒体时代一种高度象征性的现代性症候,我们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地构建自己的“银幕形象”(朋友圈、微博)与“生活剧本”(人设),而将那个充满矛盾、欲望、阴影与不完美的本真自我隐藏起来,丽莎安的极端之处在于,她的“保险箱”更厚,锁更复杂,看守更森严,因为她的“观众”是全世界,我们窥探她,本质上也是在借她这面极度放大的镜子,反观自身被分割的生活。
当我们再次看到丽莎安·迪卡普里奥那无懈可击的微笑时,或许可以多想一层,那笑容的背后,不仅是敬业与教养,也可能有一丝守护保险箱的警惕,以及深藏其中、无人知晓的叹息,我们可能永远无法,也无权真正打开那个保险箱,但意识到它的存在,承认那精心构筑的形象之下必然有一片未曾示人的荒原,便已是对这个将“真实”作为最奢侈商品的时代,一种清醒的认知,而这份认知,或许才是我们这些观众,能从这位永远“在场”的明星身上,学到的最真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