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乐意外获得一枚神秘戒指,戴上后竟能进入他人梦境。 本想借助能力成为“梦境侦探”帮助他人,却发现每次从梦境归来,戒指上的纹路就会加深一分。 直到那晚,他同时进入两位女性的梦境—— 一个是暗恋多年的高冷学姐,梦境中竟是黏人撒娇的小女孩; 另一个是总与他针锋相对的职场对手,梦中却哭着求他不要离开。 更可怕的是,次日清晨,两人竟都出现在他家门口,眼神空洞地呢喃: “我们梦见你了…该你永远留在我们的梦里了。”
戒指是不乐在旧书摊的夹缝里抠出来的,蒙着厚厚一层灰垢,摊主瞥了一眼,挥挥手像赶苍蝇,“拿走拿走,搭头儿。”起初只是觉得样式古朴,暗银色的指环,缠着些辨不清是藤蔓还是咒文的凹凸纹路,戴在食指上微微发凉,尺寸竟意外地合适,他没当回事,直到那个疲惫不堪的深夜,隔壁室友震天的鼾声穿透墙壁,他烦躁地摩挲着冰凉的戒面,心里恶狠狠地想:“要是能让他闭嘴,或者……进去把他摇醒就好了。”
念头刚起,指环猛地一烫。
不乐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那热度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但紧接着,周遭的一切开始流动、融化,墙壁的纹理荡漾如水波,窗外的霓虹光晕散成混沌的色块,身下的床褥失去实感,一阵轻微但无法抗拒的晕眩攫住了他,仿佛被无形的漩涡吸入,等视野再度清晰,他站在一个极其逼真又极其荒谬的空间里——漫天飘浮着巨大的、打着卷的ZZZ符号,中央是一张超乎想象的巨床,他那五大三粗的室友正蜷缩在印满啤酒沫和炸鸡图案的被子里,咂着嘴,鼾声如雷,每一次呼气都吹得那些ZZZ符号晃晃悠悠。
不乐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和指间那枚微微发光的戒指。
他进入了别人的梦境。
最初的震惊过后,是一种混合着狂喜与不安的窃取感,不乐,一个普通到有些庸碌的社畜,自媒体账号半死不活,人生乏善可陈,突然掌握了如此诡谲的权能,他花了些时间摸索规则:戒指是钥匙,也是锚点;强烈的意愿是驱动;他能以近乎“幽灵”的形态穿行于梦境,观察,聆听,甚至,在小心试探后发现,能施加极其微弱的影响——让一个不断下坠的噩梦稍稍减缓速度,或者,给一片荒芜的梦田吹去一缕带着花香的风。
他给自己定下规矩:只窥探,不干涉;只记录,不评判,像一个藏在幕布后的孤独观众,欣赏着人性在毫无防备时最离奇的演出,他目睹过平日里刻薄的部门经理,在梦中只是一遍遍重复着给早已逝去的母亲梳头;见过新来的实习生,梦境是浩瀚的星海,她自己是一艘笨拙却快乐航行的小小船,这些秘密让他有种病态的充盈感,他把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转化成文字,发在名为“梦的拾荒者”的隐秘账号上,点击量寥寥,但他乐此不疲。
直到他帮助了楼下总被噩梦困扰的小女孩,女孩的梦境是永无止境的黑色迷宫,追赶她的是一团没有形状的呜咽阴影,不乐没有能力驱散阴影,只能在她每次即将被追上时,笨拙地挪动迷宫的一块墙砖,让她多拐一个弯,多喘一口气,一周后,女孩的母亲在电梯里红着眼眶对他说,孩子最近睡得安稳多了,还说梦里有个“安静的影子叔叔”在帮她。
那一刻,不乐胸口涌起陌生的热流,或许,这能力并非只能用于自私的窥探,他萌生了一个念头:成为“梦境侦探”,专门帮助那些被噩梦囚困的人,他更积极地使用戒指,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导、安抚,甚至构建简单的“路标”。
但他忽略了戒指本身。
每次从他人的梦境中抽离,回到现实那略显苍白的天光下,戒指上传来的凉意似乎更重一分,起初他没在意,直到某次清洗时,在灯光下仔细端详,才发现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不知何时清晰了些许,也……复杂了一些,像是生长,又像是某种东西在逐渐苏醒,一丝寒意攀上脊背,他试图摘下戒指,指环却仿佛长在了肉上,纹丝不动。
他犹豫过,暂停了几天,可戒痕微微发痒,心里也空落落的,像毒瘾犯了,对梦境世界的好奇,加上那一点点刚刚品尝到的、助人的“崇高”感,压过了不安,他安慰自己,纹路变化或许是使用频繁的自然现象,就像工具会磨损一样。
那晚的决定,源于一场聚会后的意难平,聚会上,他暗恋多年的学姐林晚照例是焦点,一袭黑裙,清冷自持,对他客气而疏离地点点头,便与旁人谈笑风生,而他的职场对手苏晴,则又因一个项目方案与他争得面红耳赤,言辞锋利,寸步不让,酒精和挫败感在胃里翻搅,深夜归家,孤坐床头,戒指冰凉地贴着皮肤,一个从未有过的、狂妄又卑劣的念头冒了出来:看看,看看她们无懈可击的表象之下,梦里藏着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带着灼人的魔力,他先是集中精神想着林晚,指环发烫,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林晚的梦境,是一片纯净的、弥漫着奶白色雾气的草地,没有西装套裙,没有清冷表情,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印着卡通草莓的棉布睡裙,赤着脚,抱着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坐在草地上,她在哭,不是成年人的啜泣,而是小女孩那种毫无顾忌的、抽抽噎噎的嚎啕。“呜……他们都走了……不要我了……” 她似乎感知到了不乐的存在(这在他之前的经验中极少发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望向他半透明身影的方向,伸出小手,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抱……抱抱……”
不乐的灵魂仿佛被重锤击中,那个高不可攀的月光,内里竟是这般脆弱黏人的孩童,他不知所措,甚至没敢多做停留,慌乱地退了出来,心脏狂跳,额角渗出冷汗。
还未平复,另一种情绪——对苏晴白日里咄咄逼人的恼火——攫住了他,几乎是报复性地,他将意念转向苏晴。
苏晴的梦境,是纯然的漆黑,只有中央一小圈昏黄的光,像舞台的追光,她跪坐在光里,穿着平常那套利落的西装套裙,却满脸泪痕,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她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空盒子,她哭得浑身发抖,对着虚空,也是对着不乐降临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一遍遍哀求,声音破碎不堪:“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把什么都给你……别离开我……” 那绝望和依赖,与她白日里的锋利判若两人。
不乐彻底僵住,窥探带来的不是快意,而是冰冷的恐惧和沉重的负罪感,他像逃离犯罪现场般,强行切断与两个梦境的联系。
回归现实的瞬间,前所未有的剧烈头痛炸开,仿佛有凿子在颅内敲击,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视线模糊中,瞥见食指上的戒指,那些纹路已经不再是“清晰一些”的程度,它们变得异常繁复、深重,银亮的底色下隐隐透出暗红,像血管,又像锁链,紧紧缠绕着他的手指,甚至仿佛在缓慢地、有生命般地蠕动,一股阴寒从戒指直透心脏,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通过这两次深度的、带有强烈情感的入侵,被彻底唤醒了,并且从梦境的那一端,反向锚定了他。
他在冰冷的地板上昏睡过去,被持续的不安和隐隐的幻听(似乎是细细的啜泣和哀求)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不依不挠的门铃声将他从混乱的浅眠中拽出,窗外天刚蒙蒙亮,头痛稍减,但心悸得厉害,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门边,下意识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血液瞬间冻结。
门外站着两个人——林晚,和苏晴。
林晚还穿着那件卡通草莓睡裙,外面胡乱套了件长风衣,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长发凌乱,眼神空洞,失了焦距般望着前方,嘴唇轻轻开合。
苏晴则仍是昨日那身职业套装,却皱巴巴的,头发散乱,脸上的残妆被新的泪痕冲出沟壑,同样眼神空茫,微微颤抖着。
她们并肩站着,姿态僵硬,仿佛被无形的线操纵的木偶。
像是感应到门后的注视,两人缓缓地、同步地转动眼珠,精准地对准了猫眼的位置。
嘴唇开合的频率加快,呢喃的声音微弱却穿透门板,叠在一起,带着非人的空洞与执拗,一字一字,敲在不乐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我们……梦见你了……”
“…该你……”
“永远留在……”
“……我们的梦里了。”
不乐猛地向后跌去,背脊狠狠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门外的呢喃停止了,但两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死死“钉”在猫眼上,戒指箍住的指根传来尖锐的刺痛,那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般收紧,似乎在响应门外的召唤,又像在贪婪地汲取他此刻磅礴的恐惧,他背贴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视线死死锁在那扇薄薄的门板上,门外是他窥探过的、破碎的梦境倒影,门内是同样开始崩塌的现实,戒痕处,冰冷与灼痛交替肆虐,仿佛两个世界正在以他的手指为战场,进行着无声的撕裂与争夺,而那句“永远留在我们的梦里”,如同最恶毒的咒语,在他空洞的颅腔内反复回响,每一次震荡,都让周遭的现实色彩剥落一分,露出其后混沌梦境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