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补课里,藏着我们未完成的青春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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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替青梅竹马补习功课,她总在草稿纸上偷偷画我的侧脸。 大学后她成了高调美妆博主,而我回到母校成为物理老师。 某天她突然出现在我的教室后排,撑着下巴对我笑: “老师,能再给我补一次课吗?这次我想学,怎么留住一个要走的人。” 毕业纪念册里滑出一张泛黄的纸,背面是她清秀的字迹: “如果平行时空存在,我赌每一个时空里的我都会爱上你。”


补课进行时:当青梅竹马成为课堂重逢的未解习题**

粉笔灰在午后斜阳里打着旋,缓慢沉降,像极了那些被时光按了暂停键的旧日尘埃,我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道力学分析题的步骤,教室里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低了的咳嗽,这是高三(七)班的物理课,平稳,规律,一如我回到这所母校任教后的每一天,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像黑板擦抹去字迹一样,抹掉某些过于鲜活的记忆,只留下知识的、近乎苍白的划痕。

直到我转过身,准备讲解下一个关键点。

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台下那些或专注、或茫然、或神游天外的年轻面孔,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坐在那里,手臂闲闲地搭在课桌上,撑着一侧脸颊,栗色的长发微卷,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肩头,窗外梧桐树影摇晃,光斑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丝毫没晃散她唇角那抹太过熟悉、又已然陌生的笑意,见我望过去,她甚至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有一点狡黠,一点怀念,还有许多我一时无法解读的、复杂的东西,是林溪,那个高中时总在数学草稿纸角落偷偷画我侧脸轮廓的林溪,那个大学后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在社交平台上以美妆博主身份活跃得光芒四射的林溪。

粉笔头从指尖滑落,“嗒”一声轻响,在讲台上弹跳了一下,滚到边缘停住,几个前排学生疑惑地抬起头,我猛地收回视线,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强行将注意力拉回面前的教案和题目上,心脏在胸腔里不合时宜地敲起了鼓,咚咚咚,几乎要盖过我试图保持平稳的讲课声,后半节课是怎么上完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语速似乎快了些,板书有些潦草,目光再不敢向后排飘去,却又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有一道视线,始终温温地落在我身上,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时隔多年的重量。

下课铃终于响了,我如蒙大赦,又莫名怅然,收拾着讲台上的书本,学生们鱼贯而出,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我故意慢吞吞地整理,直到脚步声轻轻靠近,停在讲台边,一股清甜又略带冷冽的香水味取代了粉笔灰的气息,萦绕过来。

“周老师,”她的声音比记忆里多了几分圆润和笃定,尾音却还是拖着一丝旧日的软糯,“课讲得还是那么好。”

我抬起头,撞进她含着笑的眼睛里,时间真是奇妙,它褪去了她脸颊上最后的婴儿肥,勾勒出更清晰明媚的线条,妆容精致妥帖,是时下流行的“伪素颜”心机妆,却仍能让我一眼看到那个夏日下午,因为解不出辅助线而懊恼地咬着笔头、鼻尖沁出细汗的少女影子。

“林溪?你怎么……”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她显然是有备而来。

“回来看看呀,”她语气轻快,目光却在我脸上细细巡梭,像在辨认什么,“顺便,听一节传说中的‘魔鬼教师’的物理课,嗯,名不虚传,严谨细致。”

我扯了扯嘴角,想回一个笑容,却有些僵硬,我们之间隔着讲台,隔着七八年的光阴,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她在虚拟世界里分享色彩与光影,收获万千瞩目;我在真实的三尺讲台上,重复着牛顿定律和电磁感应,面对一届届相似的青春面孔。

“变化很大。”我说,指了指她,又觉得这话题开启得生硬,补充道,“你……很好。”

“你倒是没怎么变,”她歪了歪头,笑意更深,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显得认真起来,“还是喜欢穿浅灰色的衬衫,板书时身体会微微前倾,讲到难点会不自觉地用左手手指敲讲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仿佛自言自语,又清晰地传进我耳中,“连粉笔掉下来的样子,都跟以前一样。”

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轰然冲开,高中那会儿,她被数学和物理折磨得够呛,阿姨几乎是把我“绑”去给她当家教,无数个周末的下午,我们并排坐在她家书房宽大的书桌旁,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绿荫和永不止息的蝉鸣,我讲题,她时而听懂点头,时而困惑蹙眉,更多的时候,我发现她走神了,目光并不在习题集上,而是悄悄偏过来,落在我的侧脸上,起初我提醒她,她会脸红,仓促地低头,后来次数多了,我发现我讲完一段,她那边草稿纸上除了零星的计算步骤,旁边总会多出一些简笔的线条——飞扬的短发,微微拧起的眉头,抿着的嘴角,甚至是我脖子上那颗不起眼的小痣,那些画潦草、笨拙,却奇异地抓住了某种神韵,我假装没看见,心跳在安静的午后漏掉几拍,然后继续用更平稳的声音讲解下一道题,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秘密,藏在沙沙的写字声和窗外的蝉鸣里,青涩,暧昧,带着橘子汽水般的微甜和悸动。

后来呢?后来高考像一场飓风,把我们吹向不同的城市,她发挥超常,去了南方一所著名的艺术学院,离我所在的北方工科院校,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被拉得很长,起初还有密集的联系,分享新生活的趣事,吐槽各自的课程,再后来,她的朋友圈渐渐被舞台妆、时尚拍摄、深夜赶稿的咖啡杯占据,粉丝数一路飙升,笑容在镜头前愈发完美自信,我的世界则被实验室、数据、实习报告填满,偶尔点开她首页那些流光溢彩的动态,会觉得像是看着另一个星球的故事,联系从稀疏到近乎停滞,最后只剩下逢年过节群发的祝福,和朋友圈偶尔的、礼节性的点赞,时间与空间,像两堵无声的高墙,将那个弥漫着橘子汽水味和草稿纸涂鸦的午后,隔绝成了上辈子的事。

“怎么想到回学校来?”我打破短暂的沉默,也是打破那些翻滚的回忆。

她没直接回答,目光飘向窗外已经空荡荡的操场,又收回来,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的笑意敛去了些,换上了一种更直接、也更让我心慌的专注。

“周老师,”她又叫了一次这个称呼,带着点玩笑,又像是某种郑重的开场白,“能……再给我补一次课吗?”

我一愣,随即失笑:“别开玩笑了,你现在还需要补什么?成功学?还是自媒体运营?我可一窍不通。”

“不是那些。”她摇摇头,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讲台边缘,那精致的指甲染着低调的豆沙色,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进我鼓膜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如今光彩照人的形象里感受过的、近乎脆弱的执着,“这次,我想学……”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积蓄勇气,然后抬起眼,直直望进我眼底。

“……怎么留住一个要走的人。”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又挪动了一些,将她半边身子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另外半边却留在渐浓的暮色中,明明灭灭,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漂浮的粉笔灰都停滞了旋转,我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关于老同学重逢的寒暄措辞,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这句话太突兀,太重了,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我心底沉闷的回响,她要留住谁?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要来问我?

无数疑问和久违的、属于那个夏日的慌乱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一时失语,她似乎也并不急于得到回答,只是那样看着我,目光里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一丝掩藏得很好的、近乎破釜沉舟的紧张。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其他老师说话和脚步声,临近的教室也开始有了响动,这现实的声响打破了我们之间诡异的凝滞。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匆匆说道,低头快速把最后两本书塞进公文包,“我……我还要去教研室开会。”这是个笨拙的借口,但她没有戳穿。

“好啊,”她直起身,恢复了那种轻松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我的幻觉,“那……留个联系方式?我的号码没变,”她掏出手机,指尖在上面快速点了点,随即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微信,加你了。”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逆光的侧脸剪影,昵称很简单:溪,和我记忆中那个花里胡哨的、带着一堆表情符号的旧账号截然不同,我手指顿了顿,还是点了通过。

“那,再联系。”她挥挥手,转身朝教室外走去,步伐轻快,栗色的发尾在门口的光影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消失在走廊转角。

我站在原地,许久没动,讲台上,那截断掉的粉笔头还静静地躺着,我走过去,捡起它,指尖传来细微的粉尘感,窗外,暮色四合,远天有归鸟的影子,心里那池被搅乱的春水,却迟迟无法平息。

晚上回到家,疲惫感并未因离开学校而消散,那个问题,那句“怎么留住一个要走的人”,像循环播放的背景音,在我脑海里反复萦绕,我打开书柜,想找一本旧资料,却无意中碰落了角落一个蒙尘的纸盒,那是我高中时代的杂物盒,大学后便没再打开过。

纸盒掉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零散的东西滑出来一些:褪色的运动会奖牌、用坏的电子表、几张邮票、一叠贺卡……还有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毕业纪念册,我蹲下身,拂去上面的灰尘,下意识地翻看起来,那些曾经熟悉如今有些模糊的笑脸,那些或豪情万丈或伤春悲秋的留言,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翻到属于林溪的那一页,她的照片是标准的两寸照,扎着马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眼睛弯成月牙,旁边的留言区,她当时用蓝色的钢笔写了一首简短的小诗,关于星空和梦想,字迹工整,我笑了笑,正欲合上,纪念册的夹页里却突然滑出一张对折的、明显是后来塞进去的纸。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比纪念册的内页要薄一些,我捡起来,展开。

正面,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一个人的侧脸,线条比我记忆中那些草稿纸上的涂鸦要流畅、肯定得多,细节也更丰富,飞扬的短发,微蹙的眉头,抿紧的嘴唇,还有颈侧那颗小痣,是我,是高中时代的我,神态专注,仿佛正在凝思一道难题,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日期,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手指有些迟疑地,将纸张翻到背面。

背面,是几行清秀的字迹,用的是黑色的签字笔,墨迹已随着岁月微微晕开,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如果平行时空真的存在, 我敢打赌, 每一个时空里的我, 都会不可救药地, 爱上这个样子的你。”

没有署名,但字迹属于谁,毋庸置疑。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我捏着这张单薄的、承载着厚重时光与心事的纸,站在寂静的房间里,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年夏天永不止息的蝉鸣,闻到了橘子汽水甜腻的气息,看到了草稿纸上那些胆怯又勇敢的线条。

原来,那不是一场无疾而终的青春臆想。

原来,在另一个维度,在或许存在的无数个平行时空里,有些情感从未止息,只是被仓促的成长和遥远的距离,暂时搁浅在了时光的彼岸。

现在呢?

她跨越了真实的山水与人海,褪去浮华,坐在我曾日日面对的教室里,问出一个关于“留住”的习题,这道题,远比黑板上任何一道力学或电磁学题目都要复杂,变量未知,边界模糊,且没有标准答案。

粉笔灰依旧会在明天的阳光下飞舞,课程表上的铃声会准时响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横亘在“补课进行时”与“青梅竹马”之间的未解习题,带着泛黄纸页上的笃定誓言,正式摆在了我的面前。

而我,这个习惯了在既定公式和定律中寻找答案的物理老师,第一次感到,心”的运算,或许需要一种截然不同的、勇敢的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