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宣布禁止大象入场,却从不拆除那堵看不见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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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充满“禁止”的世界,当“大象年龄确认18以下禁止”这样一句没头没尾、自带隐秘幽默的网络暗语被抛出,我们几乎能立刻心领神会——它指向那个庞大、沉默、必须被划入“成人”范畴才能谈论的存在,有意思的不是“禁止”的内容,而是我们默契地使用“大象”这个意象,来完成一次心照不宣的确认与区隔,我们似乎总在忙于为“大象”划定禁行区域,却不曾追问:那头大象,究竟是怎么走进房间的?

“大象”这个词,用得极妙,它源自西方谚语“房间里的大象”(The elephant in the room),意指一个巨大、触目惊心、所有人都看见却都避而不谈的问题,它可以是社会痼疾,可以是家庭隐痛,也可以是我们文化中那些令人不安的“常识”,当我们说“大象年龄确认18以下禁止”,我们狡猾地完成了一次双重叙事:既用“大象”指代了那个不便明说的、所谓的“成人话题”,又戏仿了互联网上简单粗暴的年龄分级提示,这句网络俚语本身,就是一场微型的文化表演——我们集体指认了“大象”的存在,然后迅速用一个虚拟的“18禁”告示牌,宣告了对它的讨论必须转入“成年人的频道”,这背后,是一种怎样的文化心理?

这种对特定话题的“年龄隔离”与“空间隔离”,早已是我们习惯的叙事策略,它的逻辑内核并非保护,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搁置”与“驯化”,我们将复杂、矛盾、可能引发不适的议题,贴上“少儿不宜”的标签,仿佛只要将它们推入那个叫“成人世界”的黑箱,问题本身就能自动解决,或至少与我们日常的“纯净”区隔开来,关于性的科学认知、死亡教育的坦然、社会不公的愤怒、复杂历史的追索……许多本应属于全人类的知识与思辨,被我们有意无意地装进“大象”的躯体,然后礼貌地请出儿童的视野,乃至公共讨论的广场。

但大象从未离开,它只是从明亮的客厅,退入了灯光昏暗的走廊,或在“成人话题”的标签下,被扭曲成隐秘的玩笑、畸形的窥探,乃至变成某种亚文化中扭曲的“常识”,真正的禁忌,往往不源于“禁止”本身,而源于“禁止”所制造的沉默与无知,当健康的教育缺位,好奇心不会消失,只会转入地下,在缺乏引导的黑暗中滋生畸变,我们为“大象”划出禁区的同时,也拱手让出了对它的定义权和解释权。

比“禁止”更重要的,或许是“如何谈论”,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允许”与“禁止”的二元开关,而应有丰富、渐进的“话语阶梯”,对于儿童与青少年,信息与观念的获取需要与他们的认知发展阶段相匹配,但这绝不意味着筑起高墙,它需要的是翻译、是引导、是以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坦诚地揭示世界的复杂面貌——包括那头“大象”真实的样子,而不是把它妖魔化或神化为一个仅供成人窥探的谜。

作为自媒体作者,我深感这种“划定禁区”的诱惑,流量密码常常在于制造或迎合某种“禁忌感”,用“18以下禁止”这样的标题,轻易就能挑动窥探的神经,但更深层的责任,或许在于尝试做那个“指象的人”——不仅指出房间里有一头大象,更努力去描述它的形态、它的来历、它为何在此,以及我们该如何与它共处,这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去拆解那堵名为“禁止”的、虚幻的墙,用理性与共情的光,照亮大象,也照亮我们自身。

那头大象,是我们共同境遇的一部分,下一次,当我们本能地想挂出“禁止入内”的标牌时,或许可以先问一句:我们究竟是害怕吓到孩子,还是害怕面对那个不愿直面的、作为成年人的自己?禁区的建立,有时不是为了保护弱者,而是为了掩饰强者的无力,拆除看不见的墙,从真诚的对话开始,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成年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