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春天,校园里的丁香花开得正盛,班主任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我心跳加速,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没想到,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郑重地说:“这个学期你进步很大,我奖励你——去吃两座‘山峰’。”
不解的奖励
我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吃山峰?这是什么奇怪的奖励?难道是某种新奇的零食?李老师看出我的困惑,微笑着打开信封,里面竟是两张打印纸——第一页是一张海拔2158米的高山地形图,第二页是张海拔1912米的另一座山峰的简易登山路线。
“这两座山,都在我们县境内,下周末,我带你一起去。”李老师的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期待,“这不是惩罚,是真正的奖励。”
那时候的我,是个典型的“问题学生”——不是惹是生非的那种,而是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成绩中下游,整天无精打采,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我和奶奶生活,总觉得人生就像学校操场那圈400米跑道,跑完了又回到起点,毫无意义。
第一座山:海拔2158米的领悟
周六清晨五点,李老师准时敲响了我家那扇斑驳的木门,我们背上简单的行囊,搭上最早一班通往山脚的客车。
刚开始爬山时,我精力充沛,一路小跑着向上冲,李老师只是微笑着跟在我后面,半小时后,我开始喘气;一小时后,双腿像灌了铅;一个半小时后,我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步也不想走了。
“老师,我们回去吧,我受不了了。”我几乎是哀求。
李老师在我身边坐下,递来水壶:“你看,我们已经爬了三分之二了。”
我抬头望去,山路蜿蜒而上,根本看不到尽头:“哪有!我感觉我们才爬了一小段!”
“那是因为你只盯着最远的目标。”李老师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转弯,“看到那个拐角了吗?我们只需要走到那里,休息一下,再定下一个目标。”
就这样,在“只走到下一个转弯处”的承诺中,我一点一点向上挪动,奇怪的是,当我不再想着那遥不可及的山顶,而是专注于眼前这几十米的路时,脚步反而轻松了许多。
中午时分,我们终于站在了山顶,山风呼啸,吹散了所有疲惫,我从未在这样的高度看过我的家乡——那些平日里觉得巨大的建筑变成了小小的积木,蜿蜒的河流像一条银色丝带,而更远处,是我从未见过的连绵群山。
“你觉得累吗?”李老师问。
“累,但值得。”
“学习也是这样。”她看着我的眼睛,“你不能总想着高考那么遥远的目标,那会让你喘不过气,把大目标分解成小目标,像爬山一样,专注眼前这一步,再下一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次“奖励”的真正含义,第一座山教会我的,是关于“分解目标”的人生智慧。
第二座山:海拔1912米的馈赠
周日,我们挑战第二座山,这座山比昨天那座略低,但李老师说“更有意思”。
果然,这座山的路截然不同——几乎没有成型的步道,我们需要在岩石间攀爬,有时甚至要手脚并用,有几次,我差点滑倒,是李老师及时拉住我;有一次,我找不到上去的路,是她指给我看岩壁上的细小裂缝可以抓手。
最神奇的是半山腰的发现——在一片岩壁下,李老师拨开藤蔓,露出一个小小的山洞入口。“这是抗战时期的游击队藏身地,”她轻声说,“我们的前辈曾经在这里守护这片土地。”
山洞不大,岩壁上还有模糊的刻痕,可能是当年战士记录日期留下的,我触摸着那些痕迹,突然感到一种奇妙的连接——这座山不仅是自然的存在,它还承载着历史,承载着故事。
“每座山都有自己的故事。”李老师说,“就像每个人一样,你觉得你普通,没特点,那是因为你还没发现自己内在的‘故事’。”
登顶后,我们在山顶吃了简单的午餐,李老师从包里掏出两个苹果,递给我一个:“这座山教会你什么?”
我想了想:“不要只看表面高度,每座山...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价值。”
她满意地点头:“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帮助,也需要帮助别人,昨天的山你主要靠自己,今天的山我们需要互相协助才能登顶,人生也是如此。”
两座“山峰”的味道
周一回到学校,同学们好奇地围着我问:“山峰好吃吗?什么味道?”
我笑了:“有点苦,有点酸,但回味是甘甜的。”
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但我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那两天的酸痛肌肉、手上磨出的水泡、山顶的狂风和阳光——所有这些构成了“山峰”的复杂滋味。
从那以后,我的变化悄然发生,我不再抱怨作业太多太难,而是把它分成小块,一点一点完成;我不再说自己一无是处,开始发掘自己讲故事的特长,后来还成了校广播站的小编辑;我也学会了在别人困难时伸出援手,因为我知道登山的路上,有时你需要拉别人一把,有时需要别人拉你一把。
李老师用两座真实的山峰,让我品尝到了人生中最特别的奖励,那不是糖果的甜腻,不是玩具的短暂欢愉,而是一种深刻的理解——关于目标,关于坚持,关于自我价值,关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我再次见到李老师,她头发已花白,但眼神依然明亮,我向她敬酒:“老师,您当年奖励我的那两座‘山峰’,我用了这么多年,还没完全消化呢。”
她笑了:“那就好,好的人生奖励,应该是一辈子都回味无穷的。”
是的,有些奖励不是让你立即满足,而是给你工具,给你视角,给你力量,真正的教育者,不会只给你答案,而是带你找到属于自己的问题,以及解答这些问题的路径。
每当我遇到看似不可逾越的困难,我都会想起那两座山,我会问自己:这个“大山”可以分成几个小坡?我是否需要寻求或给予帮助?这座“山”的内在故事是什么?
班主任奖励我的,从来不是两座可以“吃”的山峰,而是一双看山的眼睛,一双登山的腿脚,和一颗懂得每座山、每个人都有其独特高度与价值的心,这份奖励,我用了一生来品尝,而它的滋味,随着岁月流逝,越发醇厚而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