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午后,东京都心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阳光,西装笔挺的上班族在斑马线前停下脚步,等待绿灯的几十秒里,大多数人低着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刷着社交媒体的最新动态,查收未读邮件,或是在新闻应用的推送中捕捉全球经济的不确定性,就在这片钢筋水泥森林向北三十公里,埼玉县入间市的一处静谧山谷里,另一种节奏正在生长:上百个白色棚架下,翠绿叶片舒展,嫩黄花苞低垂,成千上万株萱草——中国人熟悉的“黄花菜”,日本人称作“忘忧草”(ワスレグ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便是鲜为人知却意义非凡的“日本忘忧草研究学院”(日本ワスレグサ研究学院),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高等教育机构,而是一个由植物学家、心理学家、都市规划师和民间文化保护者组成的跨界研究与实践共同体,学院的核心使命朴素而深邃:系统研究萱草这一古老植物,挖掘其从食材、药材到“心材”的多元价值,并以此为契机,探索植物与人类心理健康的深层联结,为高压的现代社会提供一种基于自然疗法的解忧方案。
学院创始人、年逾七旬的植物生态学家松本清吾回忆,学院的诞生源于一次偶然又必然的发现,十五年前,他在东北乡村进行田野调查时,注意到一个现象:许多留守老人的庭院里都种着萱草,交谈中,老人们不止一次提到:“看着它开花,心里就踏实些。”这句朴素的话触动了他,随后的文献爬梳中,松本发现,“忘忧”意象纵贯东亚文化史:中国《诗经》有“焉得谖草,言树之背”之句,以萱草寄托对母亲的慰藉;日本平安时代的和歌也常以其喻指抚慰思念之情,在现代科学语境下,这种“忘忧”体验更多被归于文学修辞,松本决定,用科学实证的方法,重新审视这份跨越千年的集体记忆。
学院的研究因此呈现出独特的两翼,一翼是严谨的自然科学,在现代化的实验室里,研究人员分析萱草不同部位的化学成分,除了已知的富含卵磷脂、膳食纤维等营养元素,他们更专注于研究其花香、叶片挥发物中的微量成分,并通过脑电图(EEG)、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等设备,监测志愿者接触萱草活体或提取物时的脑部活动,初步研究发现,特定品种萱草散发的微量芳香烯类化合物,能够温和地调节与情绪压力相关的大脑杏仁核与前额叶皮层的活动,产生类似轻度冥想的舒缓效应,另一翼则是人文与社会实践,学院与京都大学心理系合作,开展了为期三年的社区干预实验,他们向东京、大阪等高压力社区的数百名志愿者发放盆栽萱草,并辅以简单的园艺照护指南,跟踪数据显示,持续参与照护的群体,其自我报告的心理压力量表(PSS)评分有显著下降,睡眠质量也有所改善,许多参与者反馈,每天花十分钟观察这株植物的生长,修剪枯叶,等待花苞绽放,这个简单的仪式成了焦虑思绪的“暂停键”。
学院的野心不止于实验室和个体盆栽,他们最具前瞻性的项目,是推动“治愈性都市景观”的构建,学院景观设计师团队提出“忘忧微绿地”概念,主张在城市街角、天台、地铁出入口附近等压力高发空间,因地制宜地植入以萱草为主体,搭配其他具有感官抚慰效果的本地植物的迷你花园,这些微绿地不仅造价与维护成本低于传统大型公园,更能像“绿色急救站”一样,嵌入市民的日常生活动线,提供即时、可及的喘息点,横滨市和福冈市已有数个试点项目落地,通过收集人流数据与匿名情绪反馈,验证其缓解都市人即时性焦虑的效果。
日本忘忧草研究学院的故事,折射出日本社会在超老龄化与高度竞争压力下的集体性内省与积极自救,它代表了一种趋势:从依赖物质消费和数字娱乐来短暂麻痹神经,转向寻求与自然生命建立稳定、有益的联结,以获得更深层、更持久的心灵复原力,这种探索,呼应了全球范围内日益兴起的“生态心理学”和“森林疗养”思潮,但又因其聚焦于一种平凡、易得、文化意蕴深厚的单一植物,而显得格外亲切与扎实。
学院的路径也面临质疑,有批评者认为,将复杂的社会性心理问题部分归因于“自然接触不足”,有简化问题之嫌;过度强调一种植物的功效,也可能陷入“新式草药神秘主义”,对此,松本清吾的回应始终清醒:“我们从未宣称萱草是万能解药,它是一把钥匙,或者说,一座桥,目的是引导被数字洪流裹挟的现代人,重新学会俯身观察一片叶子、等待一朵花的开放,在此过程中重建被割裂的、与自然节律和生命过程的连接,这种连接本身,就是对抗原子化、异化生存的一剂古老良方。”
对于我们而言,日本忘忧草研究学院的启示或许在于:在普遍焦虑的时代,解决方案未必总是宏大的技术革命或制度重构,有时,它可能就蕴藏在一株被我们祖先称为“忘忧”的寻常草木里,真正的治愈,始于我们愿意停下奔忙的脚步,给予一株植物生长的关注,并在这种关注中,重新找回自己内在的、宁静的生长节奏,当每一个个体都能在都市丛林中守护一片微小的“忘忧”绿意,整座城市的心跳,或许也将因此而变得愈发从容与强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