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滤镜失效,在人性本色网里,我们如何与赤裸的真实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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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来,第一件事是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社交媒体上那些精心修饰过的早餐、笑容完美的自拍、定位在高档场所的动态,我们熟练地划过,点赞,评论“羡慕”,仿佛参与一场盛大的线上假面舞会,在这层由算法推荐、滤镜美学和身份表演共同编织的华丽锦缎之下,是否存在着另一张更原始、更粗粝,也或许更真实的网络图景?我们可以称之为——“人性本色网”。

这并非一个具体的网站,而是一个隐喻性的概念,它指的是当技术的中介滤镜被意外撤除或主动剥离时,人性中那些未经雕饰、本能驱动的面貌在数字空间中的集中呈现,这里,“本色”并非全是美好,它混杂着光辉与阴影,慷慨与自私,理性与盲从,是我们集体心理底片在一次次的网络事件中,曝光出的复杂显影。

第一层本色:美颜滤镜后的容貌焦虑与身份解构。 社交媒体时代,“颜值即正义”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潜规则,美颜相机、塑形滤镜不再是锦上添花的工具,而成了一些人构建网络存在的“刚需”,我们习惯了看到光滑无瑕的肌肤、放大有神的双眼、纤细挺拔的身材,这造就了一个“颜值均值”被无限拉高的虚拟世界,也反噬着现实中的自我认知,当某些直播翻车、原图泄露、或如“与素颜和解”这类话题掀起波澜时,滤镜突然失效,那一刻,我们看到的不只是真实的毛孔与皱纹,更是一种普遍的、被隐藏的焦虑——对天然状态的不自信,对“不完美”自我的羞于示人,这层“本色”的暴露,既是对消费主义审美霸权的微小反抗,也残酷地揭示了技术如何深刻塑造并扭曲着我们的自我认同,网络成了我们容貌焦虑的放大器,也是我们试图寻找真实认同的矛盾战场。

第二层本色:道德表演下的情绪宣泄与群体极化。 网络是观点的自由市场,也常常是情绪的垃圾场,在热点事件中,我们尤其能目睹“人性本色网”的运作,最初,可能是基于朴素正义感的发声,但很快,在流量逻辑和回声室效应的催化下,理性讨论的空间被挤压,观点迅速站队,标签漫天飞舞(“圣母”、“理中客”、“杠精”……),对话变成对决,人们有时未必深究事实全貌,而是急于寻找一个道德制高点,完成一次“正义”的表演,以获得群体归属感和道德优越感,键盘成为利器,情绪宣泄取代了共情理解,从对个体的网络暴力到群体间的刻板印象强化,这种非黑即白的“本色”情绪,展示了人性中偏执、从众、攻击性的一面在匿名或准匿名环境下的肆意释放,技术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联结,也为我们灵魂中古老的部落意识与敌对思维,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高效的动员场域。

第三层本色:信息茧房外的偶然破壁与原始共鸣。 “人性本色网”并非只有灰暗,当算法精心构建的信息茧房偶尔被真实、粗粝、无法被简单分类的内容打破时,另一种更温暖、更坚韧的本色会浮现,一个记录偏远地区小学日常的朴实视频,意外获得千万关注;一个普通人记录自身抗击疾病历程的账号,汇聚起无数陌生人的鼓励与支持;一次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中,社交平台瞬间变成救援信息接力站,陌生人之间无私分享物资、提供住宿,这些时刻,没有精致的剪辑,没有功利的目的,有的只是人类最本真的互助本能、对生命苦难的天然共情、以及对真诚故事的原始渴望,这种跨越虚拟的真实连接,证明了即便在高度媒介化的环境中,人性中对真、善、美的基本追求和联结彼此的深层需求,依然顽强存在,并能在关键时刻迸发出巨大力量。

面对“人性本色网”,我们何为? 我们无法,也无必要彻底回到一个没有滤镜、没有编辑、毫无保留的“绝对本色”网络世界,因为修饰、表演、寻求认同本就是人性社会性的一部分,技术滤镜本身也是中性工具,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在沉浸于数字幻象的同时,保有对那份“底色”的清醒认知与自觉?

作为个体,培养“数字素养”与“自我觉察”,在点赞转发前,停顿三秒,追问信息源、动机与自身情绪,勇于偶尔关闭滤镜,展示不完美,也宽容他人的不完美,意识到自己每一次的点击、评论,都是在为塑造怎样的网络生态投票。

创作者(自媒体),在追求流量与坚守真实间寻找平衡,可以运用技巧,但不必伪造事实;可以呈现美好,但无需贩卖焦虑,真诚的内容,即使笨拙,长远来看,其生命力远胜于虚伪的精致,因为人性本色中,最深切的渴望仍是“真实”的联结。

作为平台与社会,需共同推动建立更健康的规则与氛围,算法除了迎合偏好,能否增加促进理解、打破隔阂的维度?社区规则除了打击违法,能否更有效地抑制非理性的群体暴力,保护理性的讨论空间?教育体系,能否更早地引入关于媒介批判、网络伦理与情绪管理的内容?

“人性本色网”始终在那里,它既是我们的造物,也是一面映照我们自身的镜子,镜中景象,纷繁复杂,有令人不安的阴影,也有动人心魄的光芒,我们无法打碎这面镜子,但我们可以选择以何种姿态凝视它,并在反思中,学习如何带着人性全部的本色——它的脆弱与坚强,它的狭隘与辽阔,它的阴暗与光辉——更负责任、更有温度地栖息于这个我们共同编织的数字家园之中,当我们能坦然接纳网络与人性共有的这份“混沌本色”,并以理性与善意去引导和塑造它时,或许我们才真正开始在虚拟世界中,建构起坚实的、属于人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