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产假回到工作岗位的小雅(化名),决定利用午休时间去练车,盛夏的车厢闷热如蒸笼,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沁出细汗,部分源于紧张,更多则源于身体深处一阵阵熟悉的、潮水般的胀痛——哺乳期突如其来的奶胀,作为一位母乳喂养的妈妈,她的身体遵循着严格的生理时钟,练车时间与宝宝的吃奶时间意外冲突,乳汁正不受控制地浸润着她的衣衫,带来尴尬与不适。
一旁的教练,一位四十多岁、言语间总带着某种过分“熟络”的中年男性,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坐立不安和胸前隐约的湿痕,他没有询问,也没有给予一位职业教练应有的、保持距离的关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注视,和一句压低声音、却裹挟着不容置疑语气的话:“你这样没法专心练车,我帮你处理一下,车里没人看见。”
紧接着,那只本应指导她挂挡、打方向的手,越过了操控台,伸向了她的衣襟,小雅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震惊、恐惧、羞耻,连同身体的胀痛,瞬间将她淹没,在那个封闭的、由教练绝对主导的狭小空间里,时间仿佛凝固,她僵在那里,直到那只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触感离开,她才从巨大的窒息感中找回一丝呼吸,颤抖着推开车门,逃也似地离开了那辆车。
事后,小雅经历了所有受害者可能经历的内心风暴:自我怀疑(“是不是我衣着不当?”“是不是我表现得太软弱?”)、恐惧(举报会带来报复吗?)、以及深深的无力感,她最终选择了向驾校投诉,并报警,过程的曲折,周围部分人“小题大做”的议论,让她身心俱疲,这不仅仅是一次恶劣的性骚扰,它更残忍地撕开了一个特定群体——哺乳期妈妈——在重返社会、学习新技能时所面临的独特脆弱性与系统性忽视。
我们需要清晰地认识到,小雅的遭遇,是三重困境的叠加:
第一重:生理困境与社会支持的缺失。 母乳喂养是一项伟大的选择,但也意味着母亲的身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完全受自己控制,公共场所哺乳空间(母婴室)的稀缺、社会对“哺乳”这一自然行为仍存在的隐形羞耻感,迫使许多妈妈像小雅一样,在身体不适时无处缓解,陷入尴尬,驾校等技能培训机构,几乎从未将哺乳期学员的特殊需求纳入服务考量,这种社会支持体系的缺位,客观上增加了她们的风险暴露。
第二重:权力不对等空间中的极端脆弱。 驾校教练车是一个典型的“权力箱”,学员(尤其是新手)处于学习、评估的弱势地位,教练掌握着教学进度、考试评价等关键权力,这种结构性不平等,极易被心术不正者利用,将教学指导关系扭曲为操控、甚至侵害的温床,对于本就因身体原因而状态不佳的哺乳妈妈来说,她们在这种空间里的防御能力和反抗勇气,往往被降到更低。
第三重:行业规范与监管的盲区。 驾驶培训行业长期存在管理粗放、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的问题,对教练的职业道德、行为规范培训严重不足,对学员(特别是女性学员)权益保护的机制形同虚设,当侵害发生时,驾校往往首先想到的是“息事宁人”,而非严肃彻查、清理门户,这种纵容,是对恶行的变相鼓励。
将这一事件简单归结为“个别教练道德败坏”是肤浅的,它暴露的是一个系统性问题:我们的社会在鼓励生育、提倡母乳喂养的同时,是否真正为践行这一选择的母亲们,铺设了安全、友好、有尊严的回归社会的路径? 公共服务机构、商业培训机构,是否具备了基本的性别敏感度和人性化服务意识?
对于小雅,以及所有可能面临类似困境的女性,我们需要的不仅是声援,我们需要:
- 推动制度性改变: 要求交通管理部门和驾培行业协会,出台强制性规定,明确教练行为底线,建立便捷、保密的学员投诉与调查机制,并引入车内音频或视频监控(在保障隐私前提下)作为解决争议的辅助手段。
- 强化社会支持网络: 在城市规划与公共、商业场所设计中,强制配建充足、便捷的母婴室,鼓励企业、单位设立哺乳假和弹性工作制,普及公共教育,消除对哺乳的污名化。
- 赋权于女性自身: 清晰传达一个观念:任何以“帮助”为名,逾越职业边界和身体界限的行为,都是不可接受的侵犯,遭遇时,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坚决说“不”,保留证据,勇敢求助和举报,社会应提供完善的心理与法律支持。
小雅的故事,不该被当作一个猎奇的“社会新闻”消费,它是一记沉重的警钟,敲给所有漠视女性特定阶段需求的机构,敲给所有利用职权之便蠢蠢欲动的人,也敲给我们每一个可能成为“旁观者”的人,保护哺乳妈妈,不仅仅是保护一个母亲,更是保护生育的善意、保护每一个女性在人生任何阶段都应享有的安全与尊严,那个封闭的车厢里发生的,不是“帮忙”,而是权力对脆弱最无耻的掠夺,只有照亮这个阴暗的角落,才能让更多女性在奔赴广阔天地的路上,不再恐惧下一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