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里的梵唱,瑜伽室的激荡与内心深处的努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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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玻璃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混合着薰衣草的淡香扑面而来,瑜伽室里,二十几个身体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弧度伸展、折叠、平衡,空气是凝滞的,又仿佛是流动的,承载着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垫子轻微的摩擦与关节舒展时几不可闻的脆响,视线所及,是紧绷的脚背、汗湿的后颈、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小腿肌肉,在这幅充满张力、近乎“激荡”的物理图景之下,我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一种我称之为“努努”的、深邃的宁静。

“激荡”,是这间屋子最表层的语言,它体现在阿斯汤加串联中,身体如波浪般起伏时迸发的热量;体现在保持战士三式时,核心与摇晃的意念之间那惊心动魄的拉锯;更体现在尝试一个新体式,肌肉纤维尖叫、精神濒临放弃却又硬生生扛住的那些瞬间,汗水砸在垫子上,洇开深色的印记,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这是一种主动寻求的、精微的“动荡”,我们用肢体的极限,去搅动日常生活的沉寂湖面,试图打破那些僵化的习惯与思维模式。

但奇妙之处在于,恰恰是这种肉体的“激荡”,成为通往内心“努努”的必经桥梁,努努(Nūnu),这个声音仿佛来自喉咙深处的嗡鸣,在瑜伽哲学中,有时被视作一种原始的音振,是万物内在的根基之音,象征着宁静、本质与存在的底层状态,当我们迫使身体停留在某个艰难的体式中,当酸胀与颤抖成为意识的全部内容,某种切换发生了,外界的纷扰——未回的工作邮件、琐碎的人际烦恼、对未来的焦虑——这些平日里喋喋不休的“心理噪音”,突然因为身体对注意力的绝对征用,而被暂时屏蔽了。

在战式二的保持中,大腿如火灼烧,手臂开始发麻,你与这种感受共存,观察它,却不完全认同它,就在这观察的间隙,在那灼热的痛感背后,一片空白的、宁静的“场域”悄然浮现,那不是虚无,而是一种饱满的“空”,纷乱的思绪沉淀下去,如同被搅动的泥沙终于安卧水底,于是你看见了水的清澈本身,这便是“努努”,一种动态中的极致静止,喧嚣深处的核心沉默,它不是你“获得”的,而是当你停止追逐,停止抗拒,全然地沉浸于当下此刻的身心体验时,它自行显露的底色。

这个过程,宛如一场精心设计的悖论,我们通过制造可控的、身体层面的“激荡”(体式的挑战),来模拟并驾驭生命不可控的“激荡”(外部的压力与变迁),在安全的环境中学习与不适共处,与自身的极限对话,我们锻炼的不仅是肌肉,更是那颗容易随波逐流的心,每一次在颤抖中稳住呼吸,每一次在力竭边缘选择再保持一个呼吸,都是一次微小的胜利,这胜利不在于征服了体式,而在于你体验到了:即便在最“激荡”的情况下,内心深处那片名为“努努”的宁静之地,依然可以安然存在,为你提供不动摇的支点。

垫子上的旅程会延伸到垫子之外,生活依旧会抛出它的挑战,情绪仍会如潮汐般起落,但经历了瑜伽室中无数次的“激荡-努努”转化练习,我们内在的感知被重塑了,我们开始能够辨识,在会议的紧张、关系的摩擦、梦想的受挫这些生命的“激荡”之下,那始终存在的、稳定的“努努”背景音,它不解决问题,但它改变你与问题之间的关系,你不再是那个被风浪肆意拍打的小舟,而是逐渐成为了那个深处的、观察着风浪的海洋本身。

当课程结束,在摊尸式中完全放松,身体像一件刚从激流中捞起的衣物,沉重而柔软地贴在地面上,激荡平复,汗水微凉,而那贯穿始终的“努努”之感却最为清晰,它是一片无声的梵唱,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回响,你起身,卷起垫子,带着一身轻盈的疲惫推门而出,外界的声光立刻涌来,但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你已经把那份在激荡中寻得的宁静,那份“努努”,悄悄地穿在了身上,如同第二层皮肤,陪你步入下一个喧嚷的白昼,这,或许就是这间汗水晶莹的瑜伽室,所赋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