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被命名为“免费末年”的时代,所有资讯、娱乐、社交乃至基础的知识,都已成为空气般免费的存在,人类,或更准确地说,“免费末年人”,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便被无休止的、精确推送的信息流所喂养,他们的注意力,成了这个平滑运转的系统里,唯一被默认支付、也唯一被疯狂掠夺的硬通货,在中央内容管理局那闪耀着无机质冷光的服务器最深处,封存着一份绝对禁忌的片单,它们被统称为“免费末年人禁止观看的电影”,这些影片,并非因为暴力或色情,而是因为它们触犯了免费时代最深层的三条原罪:它们歌颂“低效”,它们展示“痛苦”,它们允许“未完成”。
第一禁片:《雨中的母亲》。 这部拍摄于旧纪元的电影,全片87分钟,只讲述了一位年迈的母亲,在得知儿子将于一个不确定的下午归家后,如何准备一顿晚餐,镜头冗长地凝视她缓慢地剥豆、细致地切肉、对着咕嘟冒泡的汤锅发呆,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无意义的雨,没有剧情反转,没有金句,甚至没有清晰的结局——儿子最终是否回来,影片未曾交代,在免费末年的算法逻辑里,这是一场灾难:用户停留时长与刺激频率的比值低到令人发指,更可怕的是,它传递了一种危险的“低效哲学”,它告诉观众,时间可以被“浪费”在无目的的等待与无回报的付出上,情感的浓度与事件的密度并无必然关联,这直接瓦解了当下“一秒抓住眼球,三秒制造高潮,十秒完成转化”的内容法则,观看它,意味着你会开始质疑为何自己的生活必须被切割成无数个“意义明确”的碎片,你会渴望那种算法无法计算、也无法被“点赞”填充的、沉默的情感绵延。
第二禁片:《饥饿日》。 这是一部纪录片,记录了一个早已消失的农业村庄,在灾荒之年的一天,镜头毫不回避地展示着因饥饿而浮肿的腹部、孩子们空洞望天的眼神、人们为了一点点可食用的根茎而进行的沉默争夺,影片没有配乐,只有沉重的呼吸与风声,在免费末年,痛苦必须被修饰、被转译、被赋予“励志”或“逆袭”的叙事框架,真正的、赤裸的、无解的痛苦,是被禁止的,系统致力于提供“快乐快餐”与“焦虑解药”,所有内容最终导向的不是理解,而是消费——买这个,你会好受些;学那个,你能避免它。《饥饿日》的禁忌在于,它让痛苦停留在痛苦本身,它不允许观众从中“学到”什么实用技能,也不提供任何情绪慰藉,它强迫你与人类最原始的苦难对峙,让你意识到,有些深渊无法用“五个步骤”或“三件好物”来填平,这种凝视,会摧毁免费末年人赖以生存的“所有问题皆有解决方案”的幻觉,让他们脆弱的心理防御系统彻底崩溃。
第三禁片:《未完成的棋局》。 这部实验电影由两位大师对弈的真实录像构成,但在棋局进行到最精妙、最焦灼的第149手时,影像戛然而止,屏幕变黑,只留下无穷的余音,没有结局,没有冠军,没有解读,在追求“即时满足”与“完整闭环”的免费末年,这无异于一种“思想恐怖主义”,系统训练我们渴望答案、榜单和明确的“赢家”,每一段视频必须有“看点”,每一篇文章必须有“,每一种人生选择都必须有“最优解”。《未完成的棋局》否定了这一切,它推崇过程高于结果,它赞美悬而未决的智性之美,它开放了无穷的想象可能,这种“未完成”状态,会引发观众难以忍受的认知瘙痒,进而思考:我的人生,是否也一定要一个确定的、符合社会期待的“结局”?那些正在进行的、看似没有结果的努力,其价值是否只存在于抵达终点的那一刻?这种思考,是系统性的反叛,它会孕育出无法被大数据预测的、真正的自由意志。
这些电影被禁,绝非因为其内容“有害”,恰恰相反,是因为它们“过于有益”,它们是一面面镜子,照见的不是肮脏,而是被我们主动遗忘的、属于“人”的完整模样,在免费末年的狂欢里,我们高效、快乐、满足,却也逐渐失去了忍受无聊的能力、共情苦难的勇气以及欣赏过程的耐心,我们成了自己注意力的佃农,在算法的土地上精耕细作,产出更多的流量与数据,却日益贫瘠。
或许,真正的反抗,不是去寻找那份禁片片单,而是开始在自己的生活中,主动实践一点“低效”——发呆一刻钟;尝试一次没有目的的交谈;允许一件事没有结果,当我们重新学会“浪费”时间,当我们敢于直面无解的痛楚,当我们能享受悬而未决的旅程,我们便已经在意识深处,成功盗版并放映了那部属于自己的、最伟大的禁片,在那部影片里,我们不再是“免费末年人”,而是再度成为一个完整的、矛盾的、拥有不可计算价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