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赵大地,太行山东麓,有一座名为行唐的千年古县,这里不靠海,不沿边,是无数个中国普通县域的缩影,而在这片土地上,有一所名为“玉城”的中学,它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或许不那么璀璨夺目,却坚实如璞玉,默默承载着一代代乡村少年最炽热的梦想与最真实的成长。
驱车驶入行唐县城,玉城中学的校门并不显得格外宏伟,几栋朴素的砖红色教学楼,一个铺着人工草皮的操场,高耸的旗杆,还有教室里传来的阵阵书声——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最典型的中国县城中学图景,当你真正走近它,停留、观察、倾听,便会发现,在这寻常的表象之下,涌动着不寻常的故事与力量。
清晨五点半,当城市的孩子还在温暖的被窝中酣睡,玉城中学的宿舍楼已经亮起了第一盏灯,窸窸窣窣的起床声,急促的洗漱水流声,然后是奔向操场的脚步声,晨跑、早读,一日之计在于晨的古老训诫,在这里被刻入每一个孩子的生物钟,他们的脸上或许还带着稚气与困倦,但眼神里有一种清晰的渴望,对于很多孩子来说,县城中学,是他们走出乡村、去看更大世界的第一站,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站,他们背负的,不仅是书包里的课本,还有父母在田间地头、在异乡工地沉甸甸的期盼。
食堂的早餐简单而扎实:馒头、粥、鸡蛋,偶尔有包子,孩子们排队打饭,迅速吃完,又匆匆赶回教室,时间在这里是具象化的,被精确分割成早读、正课、自习、就寝,有人将这种模式称为“县中模式”——高强度、封闭化、以应试为中心,批评者认为它压抑个性,扼杀创造力,但在玉城中学的老师们看来,这首先是一种“托底”的坚守,当优质教育资源天然向大城市倾斜,当“寒门难出贵子”的论调不时响起,这样严格甚至略显刻板的秩序,是为那些没有太多选择的孩子,铺就的一条最可见、最可靠的道路。
玉城中学的故事,并不仅仅是关于“苦读”和“突围”,如果你在课间走进校园,会看到另一番景象,篮球场上生龙活虎的拼抢,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讨论最新的习题解法,宣传栏里贴着学生自己创作的书画作品,在一位语文老师的办公室里,我看到厚厚一摞学生周记,里面不仅有对学习的困惑,还有对青春的烦恼、对未来的遐想、对家乡四季的细腻描写,老师用红笔认真地写着批注,有时是指导,更多是鼓励与交流。
这位老师告诉我:“我们当然要抓成绩,这是他们的‘硬实力’,但我们更想守住他们的‘心气’,让他们知道,努力有意义,未来有希望,即使出身平凡,也能通过自己的奋斗,赢得尊重和选择的权利。”这种“心气”,或许就是县中教育最宝贵的内核,它不全是精致的课程设计或前沿的教育理念,而是一种朴素而强大的精神动员:用确定性的努力,去对抗命运的不确定性。
玉城中学的突围之路,是双向的,是学生们通过高考,走向全国各地的大学,实现个体的“地理突围”,每年六月,校门口的光荣榜承载着无数学家庭的笑与泪,是学校自身的“教育突围”,随着教育改革的深入,玉城中学也在悄然变化,社团活动从无到有,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机;老师们参加线上培训,努力将新的教学方法融入课堂;学校开始更注重心理健康教育,试图在严苛的管理中注入更多温度,他们明白,新时代的“好教育”,不能只有分数。
傍晚时分,夕阳给教学楼镀上一层金色,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涌出教室,校园瞬间充满活力,他们中的大多数,将回到县城的各个角落,或附近的多镇,他们的讨论声、欢笑声,回荡在行唐的街道上,构成了这座小城最蓬勃的脉搏。
玉城中学,是中国庞大教育体系中最基层、最坚韧的细胞之一,它没有神话般的升学率,没有媒体聚光灯下的炫目改革,但它真实地存在着、运转着,托举着成千上万普通家庭最切实的希望,它的故事,是关于“坚守”的故事——坚守教育的底线公平,坚守“读书改变命运”的朴素信念,它的故事,也是关于“成长”的故事——不仅关乎学生的知识成长,也关乎一所学校、一个地方在时代浪潮中的自我审视与悄然进化。
从这里走出的孩子,或许有人会成为顶尖的学者、成功的企业家,但更多的人会成为教师、医生、工程师、技术工人,成为建设这个国家各个角落的坚实力量,而玉城中学赋予他们的,除了知识,更有那种在艰难中不肯低头、在平凡中追求卓越的“玉之品格”,这所太行山下的普通县中,就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它的光或许照不远,却足以照亮一批又一批乡村少年启航的港湾,告诉他们:星辰大海,征程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