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肉肉,让我再摸摸你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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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秤时颤动的指针,试衣间镜子里起伏的曲线,夏日衣料下无处躲藏的轮廓……这些瞬间,总让“肉肉”这个词,带着一丝懊恼与歉疚,爬上心头,我们与身体上那点柔软的、似乎“多余”的脂肪,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它像一个沉默的伙伴,我们却总想与它谈判,甚至驱逐它,可那些真正称得上“肉肉”的物事,难道仅仅是我们急于摆脱的身体符号吗?或许,它更是一种带着温度与重量的情感质地,是生活给予我们的、一份饱满的凭证。

最初关于“肉肉”的启蒙,往往来自灶台与餐桌,那是外婆手里一只敦实的、油光锃亮的红烧蹄髈,皮肉颤巍巍,汤汁浓郁粘唇;是母亲在案板上“笃笃”切就的,肥瘦相间、晶莹粉润的五花肉片;是冬日里一碗热腾腾的、浮着金色油花的鸡汤,那时的“肉”,是节庆,是犒赏,是家道殷实的暖色注脚,我们心安理得地接纳这份丰腴的滋养,任由它在唇齿间化为醇厚的香,再落入胃囊,变成生长所需的、踏实的热量,这肉肉,是哺育的恩情,是生命力的源泉,它被赋予的,全然是正面的、饱足的意义。

不知从何时起,社会审美的目光变得苛刻而轻盈。“瘦”成了唯一的通行证,“肉”则被剥离了温情的语境,异化成“赘肉”,成为需要被攻克、被消灭的课题,我们开始用“卡路里”这种冰冷的单位来解构食物,用精准的尺码来囚禁身体,那点可爱的、柔软的肉肉,成了焦虑的源头,我们与身体的关系,从共生的家园,变成了厮杀的战场,我们节食,挥汗,追求一种近乎凛冽的线条,仿佛那样才配得上“自律”“高级”的标签,肉肉的物理存在,被裹挟进了一场关于自我认同的战争,它的温暖与柔软,被全然忘却了。

剥离了喧嚣的评判,在最私密、最无需设防的情感疆域里,“肉肉”重新恢复了它本真的、触手可温的形态,那是婴儿莲藕般一节节鼓起的手臂与腿肚,捏在手里,是果冻般的嫩滑与弹性,带着奶香,那是生命最初、最蓬勃的宣言,是爱人腰间那一圈软软的依靠,枕上去,是安心的起伏,是心跳与体温最忠实的隔音层,是父母年迈后,微微发福的、不再挺拔的腰身,搀扶时,手掌感受到的是一种下沉的、踏实的依赖感,这些时刻,“肉肉”不是视觉的,更是触觉的、嗅觉的、乃至心灵觉知的,它无关美丑,它是一种存在的质感,是亲密关系中,最具体、最不容置疑的“在”,它意味着健康,意味着放松,意味着被爱也爱着。

甚至,我们可以将这份感知外溢,阳台上历经一冬、在春日暖阳下终于恢复饱满,叶瓣厚实鼓胀的多肉植物,那不也是一种沉默的、充满耐心的“肉肉”吗?一块被盘磨得温润光亮、仿佛有了油脂的旧玉佩,一本翻得起毛、书脊微涨的枕边旧书,它们都因时间的摩挲与情感的浸润,拥有了某种“肉感”,那是生活的痕迹,是记忆的包浆,是让物件超越其物理属性,变得可亲可爱的灵魂增量。

回到我们自己,或许,与“肉肉”的和解,是与生活本身的和解,我们追求的,不应是一具被标准丈量、毫无冗余的躯壳,而是一个能盛放欢笑、泪水、疲惫与渴望的,有温度的容器,那点肉肉,是熬夜工作的能量储备,是拥抱所爱时的柔软缓冲,是历经风雨后依然能稳稳站立的重心,它不是敌人,它是我们的一部分,是历史,是故事,是情感的肉身化。

下一次,当手指不经意拂过腰间那一抹柔软的弧度,或许不必急着收紧腹部,试着感受它,像感受一块被岁月打磨温润的玉,那里储存着妈妈的家常菜,爱人的体温,深夜独自吞咽下的压力,以及一次次重新爱上这个不完美却独一无二的自己的勇气,亲爱的肉肉,你是我与这结实世界碰撞时,内置的温柔缓冲层,让我再摸摸你的余温,那里,正存放着我全部滚烫的、具体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