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的脉络尚未完全苏醒,清洁工老张已经完成了第一条街道的清扫,他习惯性地坐在花坛边缘,从怀里掏出一个边缘磨损的智能手机,屏幕亮起,不是新闻,也不是短视频,而是一段模糊的录像——那是去年春节,在老家院子里,三岁的小孙子摇摇晃晃扑向他怀里的十秒钟,这十秒钟,他每天都要看很多遍,老张不知道什么是“一级姓0”,但他鲜活地存在于某个数据分类的末端,他的悲欢、他的凝视、他作为“生活录像”主体与客体的双重身份,构成了这个时代一组隐秘而重要的代码。
我们正身处一个全民皆可“录像”亦皆被“录像”的时代,从街头巷尾的监控探头到每人手中的智能手机,从社交平台的日常分享到大数据算法的无形抓取,每个人的生活都在被以各种形式记录、编码、存储、分析,所谓“一级姓0”,或许可以理解为某种数据分类中的基础单位,是那些最普通、最庞大、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群体数据画像,他们的“生活录像”并非精心剪辑的vlog,而是由生存痕迹、消费记录、行动轨迹、乃至无数次沉默的点击与停留构成的海量数据流,这些数据流汇入时代的海洋,大部分时候沉默于深海,只在某些特定算法的打捞下,才泛起一丝涟漪——可能是精准推送的广告,可能是信用评分的细微调整,也可能是某种无形的“标签”与“围栏”。
这种全景式的“录像”生活,带来了一种深刻的生存悖论:我们从未如此热衷于“看见”世界——透过镜头观察、通过分享展示、借助数据解读;我们也从未如此焦虑于“被看见”的处境——个人隐私的边界、数据安全的隐患、在算法凝视下的透明化与客体化,我们既是举着“录像机”的主动观察者,又是无数“录像机”镜头下无处遁形的被动角色,这种双重身份,塑造了一种新型的社会关系与自我认知,个体的生活不再仅仅是私人领域的经历,它不断地被外部系统扫描、解析,成为可量化、可预测、可干预的对象,就像老张,他手机里存着孙子的笑容(主动的记录与情感寄托),而他工作的街道、他的作息、甚至他休息时偏爱坐的花坛位置,都可能已被纳入城市管理或商业分析的数据集(被动的记录与行为追踪)。
在庞大的数据洪流与冰冷的算法逻辑面前,个体的面孔极易模糊,当生活被简化为数据点,当情感被量化为指标,当复杂的生命体验被压缩进“用户画像”的扁平框架,人的主体性便面临被侵蚀的风险。“一级姓0”所代表的庞大群体,他们的喜怒哀乐、挣扎奋斗、梦想与失落,在宏观的数据报告中,往往被概括为趋势曲线上的一个波动、市场分析中的一个占比、社会统计中的一个数字,他们的“生活录像”的丰富内里被剥离,只剩下可供利用的表层信息,这种“数据化生存”在带来便利与效率的同时,也可能悄然抽空生活的质感与生命的重量。
在无法逆转的“录像”时代,或许比技术升级更迫切的,是重建一种“凝视的伦理”,这要求作为记录者的我们(包括个体、平台与社会),在“看见”之时,能保持一份对他人生命完整性的敬畏,审慎对待手中的“镜头”与数据权力,更重要的是,作为被记录者的每一个“我们”,需要努力在数据的汪洋中,锚定那个不可被简化、不可被预测的自我内核——那份源于真实体验的情感,那种超越算法逻辑的抉择,那腔无法被数据完全定义的热情与创造力,就像老张,他反复观看那段模糊录像时,内心涌动的温暖与牵挂,是任何数据分析都无法捕捉、也无法替代的生命之火。
城市的白天喧嚣如常,数据在光纤中奔流不息,无数“生活录像”正在生成,总有一天,我们终须回答:当万物皆可被“录像”、被分析,我们该如何确保,每一个“一级姓0”般的平凡生命,其独一无二的故事与价值,不会在冰冷的数据海中沉默地消散,而是能被真正地“看见”、被深刻地理解,并在属于人的尺度上,获得应有的尊重与回响?这或许是我们这个时代,关于技术与人性的,最关键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