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关于大白兔奶糖的照片,在社交网络上流传开来,配文简洁,却精准地叩响了无数人的记忆闸门:“好白好软”,定格的画面上,奶白色的糖果主体占据了视觉中心,边缘浸润着一层柔和的高光,仿佛下一秒,那份标志性的、带着奶粉香的甜软就要从屏幕里弥漫出来,包裹它的,是那张我们再熟悉不过的蓝白相间糖纸,米奇老鼠(或称“米兔”)的轮廓,在像素间依稀可辨。
这“好白好软”首先是一种视觉的抚慰,在崇尚高饱和度、强对比的数码图像时代,这张照片的色调堪称“复古”,它不是刺眼的纯白,而是掺入了时光的米黄与柔光滤镜般的暖意,像旧书页的边缘,这种白,是儿时攥在汗津津的手心里,糖纸被体温熨帖后,透出的那种安心的白;是午后的阳光斜射进铁皮糖盒,在铁皮与玻璃纸上交叠出的那种慵懒的白,而那“软”,更是一种通感的胜利,我们分明在看,舌尖却已条件反射地泛起那层薄薄糯米纸融化的微凉与黏着,齿间仿佛陷入那块浓稠乳膏的绵密抵抗,随后,甜,汹涌而至,一张静态照片,竟能同时调动视觉、触觉、味觉的协同记忆,它记录的并非仅是物体,而是一套完整的、身体化的感官仪式。
凝视这张照片,我们完成的是一次精神上的“剥糖”动作,记忆的糖纸窸窣作响——那或许是过年时,新衣口袋里硬硬的、带着期盼的突起;是表现好时,老师或家长掌心郑重递来的、带着体温的奖赏;是孩童间最硬通的“货币”,可以用来交换玻璃珠、画片或一小段宝贵的友情,剥开的动作必须小心翼翼,既要展露出里面令人安心的白色圆柱体,又最好能保持糖纸的完整,因为那张印着蓝兔的玻璃纸,是女孩们收藏夹里的宝贝,是男孩们叠成三角形“啪”一声拍在水泥地上的“赌注”,糖纸的品相,关乎一段记忆的完整与否。
这张照片之所以能引发如此广泛的共鸣,恰恰因为它触碰到了当下社会的一种集体情绪:对“确定性”的乡愁,在一个信息爆炸、选择过剩、价值多元到令人眩晕的时代,大白兔奶糖代表了一种近乎永恒的“确定性”,几十年了,它的味道、它的包装、它带来的简单快乐,几乎没有变过,它不跟你讨论热量、成分、健康饮食;它不因潮流而改变口味,也不因时局而调整甜度,它就是那样“好白好软”,恒常地甜着,成为一种跨越代际的情感密码,我们怀念的,或许正是那个用一颗糖就能定义快乐、用一张糖纸就能承载全部心事的、结构简单的童年世界。
怀旧从来都是一场甜蜜又略带怅惘的回望,当我们隔着屏幕,用放大的像素去摩挲那份“好白好软”时,我们是否也意识到,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我们再也无法用一颗糖换来纯粹的狂喜,糖纸叠成的玩具,在电子游戏的洪流中早已黯然失色,我们消费这张照片,就像在精神的博物馆里,观看一件名为“童年”的展品,我们赞叹它的美好,感怀它的温暖,却清楚知道,自己已站在了玻璃展柜的这一边。
这张“大白兔好白好软的照片”,它是一枚视觉的糖果,一次集体的味蕾唤醒,更是一面时光的镜子,它让我们在快节奏的当下,得以暂停片刻,舔舐一口记忆里那恒久的甜,带着被短暂慰藉的味蕾与心绪,继续前行,只是偶尔,当舌尖无意间再次碰到那种熟悉的甜软时,那阵穿越时空的窸窣声,又会轻轻响起。
你在手机里,存着这样一张“无用”却舍不得删的照片吗?它记录着什么味道,又链接着谁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