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与暴躁播放,当厨房成为情绪宣泄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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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厨房里,抽油烟机的轰鸣是背景音,砧板上响起急促的刀声,油锅正冒出嗞嗞的青烟,而比这些声响更突出的,是手机或平板电脑里传出的、音量被刻意调高的、语速极快且情绪饱满的声音——可能是一个辩论激烈的播客,一段发泄式的情感吐槽视频,一档节奏紧张的综艺,或是一首鼓点密集的摇滚乐,这不是享受烹饪的宁静时刻,而是一场由内而外的“躁狂暴躁播放”与食物烹制同步进行的现代厨房交响曲,或者说,一场“情绪战争”。

这已成为许多都市独居者或家庭主导烹饪者的常态场景,我们一边机械或娴熟地处理食材,一边让耳朵和部分注意力沉浸在那些高刺激、高情绪负载的内容里,表面看,这似乎是高效利用时间,一种“一心二用”的娱乐补偿——既然不得不花时间做饭,那就让这段时间不那么“枯燥”,但更深一层,这口沸腾的油锅,连同耳边暴躁播放的声音,常常共同构成了一个隐秘的情绪容器,烹饪的物理动作与音频的情感冲击,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谋与宣泄。

厨房的封闭性与任务的重复性,使其极易成为日常压力与孤独感的放大器。 对于结束一天工作、疲惫归家的人,厨房可能是回家后第一个需要实质性“劳作”的场所,面对水槽里的待洗蔬菜、需要解冻的肉类、以及一系列必须按步骤完成的程序,一种微妙的倦怠与烦躁可能悄然滋生,选择“暴躁播放”的内容,绝非随意,那些充满批判性、带着怒意或不羁笑声的音频,像是一根共鸣的音叉,恰好敲击在听者自身积累的郁结之上,主播的尖锐观点、视频中的戏剧冲突、音乐中的强力节奏,成为了一种“代理发泄”,我们在切剁之间,仿佛也借助他人的声音,对不公的领导、难缠的客户、琐碎的生活,进行了一次无须负责的隔空呐喊,锅铲的翻炒与音频里的声浪,一实一虚,共同完成了一场安全且私密的情绪输出。

“暴躁播放”是一种对抗厨房时空“空洞化”的填充行为,也折射出当代人对寂静的焦虑。 传统的厨房,充满家人交谈、自然声响与专注烹饪的宁静,而现代原子化的生活,让许多人的厨房只剩下器具的碰撞声,这种“寂静”对某些人而言不再是享受,反而成为一种需要被填满的空白,甚至勾起潜意识里的孤独,选择情绪激烈、信息密集的内容进行播放,就是用持续的声音流猛烈地灌注这个空间,驱逐令人不安的安静,也短暂地驱逐了独自一人面对灶火的孤寂感,声音的“躁狂”特质,恰恰是为了对抗内心可能蔓延的“虚无”或“低落”,我们害怕与自己和当下独处,于是用外在的、高涨的、甚至嘈杂的声波,为自己构筑一个看似热闹的情绪屏障。

这种组合行为暴露了我们注意力时代的普遍困境——对“无聊”的零容忍,以及持续寻求多巴胺刺激的依赖。 烹饪过程虽有创造性的愉悦,但其间不乏等待水沸、汤浓、肉熟的碎片化间歇,这些间歇在手机触手可及的时代,变得“难以忍受”,我们下意识地寻求即时刺激,以最快速度滑向那些标题骇人、情绪浓烈的内容。“暴躁播放”的内容,因其强烈的情绪色彩和观点冲击,能迅速抓取注意力,提供一种即时的、高强度的认知或情感刺激,填补了那些微小的等待空隙,久而久之,我们的大脑被训练得甚至在从事烹饪这类本可身心投入、带有冥想性质的活动时,也无法安于当下的节奏,而需要额外的、高强度的声频刺激来维持兴奋度,厨房,本应是感受食物原初香气、聆听食材变化声音的地方,却被我们改造成了一个多任务处理、持续接收碎片化情绪信息的微型媒体战场。

这场“锅铲与暴躁播放”的共舞,代价可能是双重的。它偷走了烹饪本身可能带来的心流体验与治愈力。 专注于食材的色彩、质地的变化、火候的微妙掌控,本是一种能够安抚神经、沉淀思绪的正念练习,但当注意力被分裂,我们便与食物建立连接的深度机会失之交臂,烹饪彻底沦为一项亟待完成的任务,而非一种生活享受。在疲惫状态下持续摄入情绪激烈的内容,如同在精神上“暴饮暴食”,可能非但不能有效疏解压力,反而在无形中叠加了神经的紧张与情感的负荷。 做完一顿饭,身体劳作结束,耳边残留的激昂争论或焦虑信息,却可能让内心更加纷乱,难以真正放松下来进入接下来的用餐或休息时光。

也许,偶尔我们可以尝试按下暂停键,试着在某个做饭的夜晚,关掉那些“暴躁播放”,只留下必要的厨房声响,听听清水流过蔬菜的潺潺,油温上升的细微嗞响,食物在锅中咕嘟的欢唱,允许自己有一段不被外部强烈情绪侵扰的、纯粹的烹饪时光,你会发现,当耳边的躁动平息,内心的烦躁也可能随之沉淀,锅铲的节奏,或许能找到它自己宁静而有力的韵律,厨房,可以从一个情绪的战场,收复为一座真正滋养身心的、宁静的堡垒,食物最好的调味品,有时不是复杂的香料,而是一份专注于当下的、平和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