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喜欢上表姐了。”这个念头像深夜的雷,在心里炸开,照亮了所有不该照亮的角落,血缘是刻在基因里的地图,明明标记着“此路不通”,心跳却偏要朝那里狂奔,这不是偶像剧里浪漫的禁忌之恋,而是一场无声的海啸,最先摧毁的,是自己内心的秩序。
记忆里,表姐一直是夏天的一部分,蝉鸣聒噪的午后,外婆家的旧风扇吱呀转着,她穿着棉布裙子,教我认星座,手指划过闷热的夜空。“这是北斗七星,像勺子。”她身上的肥皂香,和院子里夜来香的味道混在一起,那是亲情最初的、安全的形态,不知从何时起,那双看星星的眼睛,成了我独自仰望的星空,一次家庭聚会,她侧身听我说话时,一缕头发垂落,我竟有了抬手为她拢好的冲动,手僵在半空,惊出一身冷汗,那一刻我明白,有些风景,一旦看的方式错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路上。
心动在暗处滋生,理性在明处审判,我开始避开家族聚会,在微信对话框里写了又删,最深的孤独,是心里藏着一个沸腾的世界,而外表必须保持恒温的常态,我检索过所有能查到的资料,从遗传学到社会学,冰冷的数据告诉我风险,但无法冷却一秒的念想,我甚至卑鄙地设想过,如果我们是陌生人,这一切该多么顺理成章,可没有如果,血缘不是可以被理性说服的对手,它是存在本身。
这场一个人的战争,真正的敌人不是爱,而是爱所附带的一切摧毁性可能,它关乎两个家庭数十年亲密纽带的崩塌,关乎长辈眼中可能瞬间熄灭的光,更关乎她的人生——她应有全然光明、无须背负伦理重担的爱情,真正的爱,是看到对方站在悬崖边,哪怕自己是那根诱人的绳索,也要咬牙先一步断开的觉悟,我无法用“爱情至上”的浪漫,去赌上她平静的世界,这不是伟大,这是自私者唯一能做的、近乎本能的止损。
我开始有意识地练习“遗忘”,不是遗忘这个人,而是遗忘那种错误的心动,我把注意力粗暴地转移到具体的事物上:学一门很难的语言,让语法塞满大脑;深夜长跑,直到肺疼得只能思考呼吸,我重新学习用弟弟的眼光去看她,找回那些共享的童年记忆——一起挨过的骂,偷吃过的零食,这些才是我们之间真实、合法且永不贬值的财富,过程像戒断反应,时而清醒,时而反复,但每一次成功的“正常相处”,都是一次小小的胜利。
我早已走出那段暗涌的岁月,表姐也有了幸福的家庭,我们依然是亲密的家人,偶尔回首,那段经历像心里一座沉默的纪念碑,它纪念的不是一场无果的恋情,而是一个少年最终与本能和解、选择守护更广阔秩序的成长,它让我深刻理解,文明并非禁锢,而是人类在万千可能性中,为保护彼此而共同选择的一条更稳妥、更温暖的道路,有些花园注定没有春天,不是因为它不美,而是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守护更大一片森林的繁茂,而那花园围墙之上,我最终看到的,是远比私情更浩瀚的,关于责任与爱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