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蹲架旁的喘息声尚未散尽,蛋白质粉的余味还在空中飘荡,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健身场景,直到某种无形的“强制力”悄然介入,我们暂且将“榨精”从最狭窄的生理语境中剥离,将其视为一个充满张力的隐喻:一种对“阳刚力量”的系统性提取、规训与剥削,肌肉男的躯体,在当代社会的多重凝视下,早已不只是一具血肉之躯,它成了权力博弈的战场、消费符号的载体,以及自我认同的迷宮。
肌肉,首先被编码为“力量”的直观符号,从古典雕塑《掷铁饼者》到现代漫威宇宙的超级英雄,发达肌肉一直是男性气概、征服能力与生物优势的视觉凭证,当这种符号被体制化、赛事化(如健美竞技),强制力便初露端倪,运动员为追求极限维度,常被迫遵循严酷到反人性的 regimen( regimens,意为方案):精密到克的食物秤,凌晨四点的有氧,以及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药物辅助,他们的身体,仿佛一座被持续“榨取”某种“精华”(即符合特定标准的形态与状态)的矿场,这不是简单的自律,而是在一套严苛美学标准与成名获利逻辑驱动下,身体自主权的部分让渡,肌肉在这里,是被“行业标准”强制生产的商品。
更隐秘的强制力,来自消费主义的无形之手,社交媒体上,算法偏爱那些线条分明、冲击视线的身体影像。“健身网红”经济由此诞生,点赞、流量、商业合作,构成了一套全新的奖励机制,为了维持关注度,身体必须持续处于“可展示”的巅峰状态,必须不断“产出”更具刺激性的视觉内容,日常训练变成面向镜头的表演,饮食与作息完全服务于上镜效果,这种为迎合观看与消费需求,而对自己身体进行的极致管理,何尝不是一种更温和、更内在化的“强制榨取”?肌肉男的躯体,成了吸引流量注意力的“精华”,被平台与观众共同“榨取”其视觉价值,当身体与个人品牌彻底绑定,放松与“不完美”都成为一种奢侈甚至风险。
而最为深刻的强制,或许源自男性气概本身的文化钢印。“强壮”是传统男子气概的基石,与脆弱、柔软相对立,许多男性走进健身房的最初驱动力,并非热爱,而是对“不够男人”的恐惧,对校园欺凌记忆的抵抗,或是在职场与情场中增强“竞争力”的焦虑,在这种文化无意识的驱使下,他们主动(却也是被动地)投身于一场自我“榨取”:用汗水榨取维度,用疼痛榨取认可,用对身体的极端控制,来确认自己社会性别的“合格”身份,当肌肉成为心理安全的铠甲,训练就成了不得停歇的仪式,这种内化了的强制,将身体异化为证明自我的工具,其“精华”是社会认同与性别安全感的来源。
身体终将发出抗议,过度训练带来的伤病,精神上的 burnout(倦怠),以及对单一价值标准的怀疑,都是反抗的迹象,越来越多声音开始倡导“健身应为健康与愉悦服务”,而非异化的竞赛,一些健身者开始拒绝极端审美的绑架,追求力量与功能性的平衡,甚至公开谈论精神健康,展示身体的“不完美”,这或许意味着一种觉醒:拒绝被单向度地“榨取”,试图夺回对自身身体的定义权与诠释权,探索刚毅与柔软并存的、更完整的男性气质。
肌肉男的“强制榨精”寓言,实则是现代人处境的尖锐折射,在绩效社会,我们何尝不在不同程度地“榨取”自己的智力、情绪与时间,以符合某种外部期待?这个故事警醒我们: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任何脱离主体性、被简化为单一功能进行掠夺性开发的行为,最终都会导致人的异化与枯竭。
真正的力量,或许不在于能被榨取多少“精华”,而在于拥有决定“何时给予”、“为何给予”以及“保留什么”的自主权,让身体回归感受的场所,让力量服务于生命的丰盈,而非相反,当肌肉线条下流动的不再是焦虑与恐惧,而是自信与掌控的从容,那才是力量最美,也最人性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