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娜国际,是谁在购买环球身份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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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上海陆家嘴的写字楼电梯里,几个妆容精致的白领低声交谈着,手袋上“Suna International”的烫金logo若隐若现,同一时刻,成都某高档小区的妈妈群里,有人分享“苏娜国际亲子游学营”的报名链接,附言“为了孩子视野,这投资值得”,而在广州的跨境电商直播间,主播正亢奋地喊:“苏娜国际直采!让你用国内价拥有欧洲贵族同款!”

“苏娜国际”是什么?它可能是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跨国品牌管理公司,也可能是一个主打“环球精选”的跨境电商平台,或是一个提供海外游学、移民咨询的高端服务机构,它的业务线可以如藤蔓般延伸至美妆、教育、地产、投资,但剥开这些外壳,你会发现,“苏娜国际”贩卖的,从来不只是具体的商品或服务,而是一个更抽象、也更诱人的东西:一种“国际化”的身份标签与生活想象,它精准地锚定了当下中国新兴中产及富裕阶层最深层的焦虑与最炽热的渴望。

在消费社会学者看来,“苏娜国际”现象是鲍德里亚“符号消费”理论的鲜活注脚,人们购买的巴黎郊区酒庄红酒、瑞士小众抗衰面霜、新西兰牧场奶粉,其使用价值早已让位于其符号价值。“苏娜国际”作为符号的聚合体与中转站,其魔力在于为消费者完成了一次便捷的“意义赋值”,它通过精心设计的视觉语言(极简的英文logo、北欧风情的包装)、叙事话术(“源头直采”、“百年工艺”、“皇室御用”)和体验场景(宛如外国领事馆的线下沙龙),将普通的消费行为,升格为个人跻身“全球化精英圈层”的入会仪式,喝下那瓶红酒,仿佛就啜饮了法兰西的浪漫;涂抹那罐面霜,似乎就加持了阿尔卑斯的纯净。

这种“国际化”叙事,往往经过高度提纯与滤镜化处理,它刻意呈现的,是海明威笔下的巴黎左岸咖啡馆,是BBC纪录片里静谧的英国乡村,是社交媒体上北欧幸福指数第一的光晕,它巧妙遮蔽的,是巴黎郊区的骚乱,是英国脱欧的纷争,是北欧高福利背后沉重的税负与漫长的寒冬。“苏娜国际”构建的,是一个去政治化、去矛盾化、高度消费主义化的“扁平世界”,这个世界里,环球身份的本质,是信用卡的支付能力与护照上的免签国数量,它将复杂的、充满差异与不平等的全球化进程,简化为一条从“这里”到“那里”、从“本土”到“国际”的平滑升级通道,而通道的票价,就是不断叠加的消费。

更深一层看,“苏娜国际”的盛行,反照出全球化浪潮中“中心”与“边缘”叙事权力的角力,长久以来,以纽约、伦敦、巴黎为代表的西方都市,定义了何为“现代”、何为“高级”、何为“国际”。“苏娜国际”的商业模式,在某种程度上,依然内嵌于这种由西向东的“文化势能差”之中,它充当了管道,将源自“中心”的符号、标准与品位,输送到渴望被认可的“边缘”市场,但当它成功地将“国际化”塑造为一种毋庸置疑的“高级”标准时,也无形中参与了对本土文化自信的某种消解,仿佛只有沾染了“国际”二字,品质、审美与生活方式才值得被信赖与追逐。

吊诡的是,在“苏娜国际”风头正劲之时,一股反向的潮流也在涌动,云南的咖啡豆被国际咖啡师追捧,景德镇的年轻陶艺家登上欧洲设计杂志,国产智能手机品牌在海外市场与巨头分庭抗礼,这些案例揭示了一个新的可能:真正的“国际化”,或许不再是单向的崇拜与接轨,而是基于文化主体性的自信对话与价值输出,它意味着,我们不再仅仅通过消费“他者”的符号来确认自己的位置,而是开始锻造属于自己的、能够被世界欣赏和需要的文化符号与价值标准。

回到最初的电梯、妈妈群和直播间,那些选择“苏娜国际”的人们,或许是在为一份安全感、一份体面感或一个更广阔的未来可能性买单,这无可厚非,但或许,在扫码支付、期待包裹送达的那一刻,我们可以多一分清醒的自问:我们追求的,究竟是他人定义的“国际幻光”,还是自身内在丰盈、视野开阔后,那份无论身处何地都能从容锚定自我价值的“世界公民”的底气?当“苏娜国际”们继续编织环球梦想时,答案,或许正悄悄从我们每一个人的文化自觉与真实选择中,开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