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炮山人组,一壶浊酒笑江湖,半卷残云写平生

lnradio.com 2 0

缘起山野间

晨光初透林霭,深山里传来三声沉闷的“砰——砰——砰”,这不是开山炮响,而是老陈头那杆用了三十年的铜烟锅,敲在青石上的声音,紧接着,老白头的二胡《江河水》撕开雾幔,张秀才的破锣嗓子吼起了《定军山》,方圆五里都知道——“三炮山人组”又醒了。

何为“三山人”

所谓“三炮山人”,乃是我们这十里八乡给这三位老汉封的诨号,老陈头,六十八,退休地质队员,满屋子矿石标本,张嘴就是“侏罗纪”“白垩纪”,活像座会走动的山,老白头,七十整,原县剧团琴师,二胡一响,能勾人眼泪,也能吓跑野猪,张秀才,本名张有才,六十五,民办教师退下来的,满腹歪诗,一肚子掌故,自称“卧龙岗散淡的人”。

他们不是隐士,家就在山脚村里;他们也非全然的农夫,各有几分退休金糊口,每日雷打不动的节目,便是清晨聚在老陈头院外的老槐树下,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叫醒大山”——烟锅敲石是序曲,二胡呜咽是展开部,荒腔走板的唱念是高潮,村里年轻人笑他们“老不正经”“三个老炮儿”,他们捋须一笑:“炮,乃天地之响动,我等山人,放的是心炮。”

山居“不闲”日

他们的“山居生活”,绝非采菊东篱下的静默,老陈头是“技术炮”,他领着两人,用罗盘、自制水平仪,居然真给村里勘出条更近便的山路雏形,工具箱里地质锤、放大镜擦得锃亮,说起岩石构造,眼睛发光,他用科学“轰”开人们对山的陌生。

老白头是“文艺炮”,他的二胡不独拉给自己听,红白喜事,他是首席琴师;村里搞旅游,他组织娃娃们学《赛马》,唢呐班子都服他,他用弦音“浸润”这方水土,让山歌不止有调,更有魂,他说:“山静,但人心里的河得流动。”

张秀才是“掌故炮”,谁家修房子动土,他讲风水俗忌;游客问起奇石怪树,他能编排出引人入胜的传说,最后不忘加一句“这是老百姓的美好想象”,他主持“槐树讲坛”,从《山海经》讲到农业政策,用故事“粘合”着传统与现代,他的歪诗记录山乡变化:“昨日扶贫车进沟,今朝网络卖核桃,老朽也学二维码,一扫扫出大丰收。”

浊酒江湖意

三人最惬意的,是午后那壶浊酒,粗陶碗,花生米,也许还有条溪里钓的小鱼,酒一般,话很稠,他们笑骂,也争执,老陈头嫌老白头拉琴太悲,老白头讽老陈头“石头脑袋”,张秀才就在中间打圆场,最后总能以一句“都在酒里了”收场,他们的江湖,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烟锅明灭、琴声起伏、诗句唱和,他们在彼此身上,照见自己的执着、落寞与达观,这方小天地,是他们对抗时间销蚀、维系精神体面的堡垒。

山中藏“真意”

“三炮山人组”为何引人会心一笑?或许因为他们提供了一种“非标准”的晚年想象,他们不是孤独的隐者,而是热闹的参与者;不是完全的怀旧派,而是笨拙却真诚的融入者,他们的“山”,既是地理的,也是心境的——一种主动选择的、略带表演性的疏离,核心却是更深的介入。

他们用看似“老炮儿”的嬉笑怒骂,化解着衰老与边缘化的沉重,那清晨的“三炮”,是对庸常生活的庄严“礼炮”,宣告着存在,表达着不驯,在追求“精致”“仪式感”的时代,他们恰恰相反,以粗粝、喧闹、本色,赢得了另一种尊重,他们不是榜样,而是一面镜子,让忙碌的世人照见:生活的滋味,或许不在于拥有多么静好的庭院,而在于内心是否还有一方可以“放炮”的旷野,是否还有几个能一起“装疯卖傻”的知交。

暮色四合,“三炮”息声,山岚再起,吞没了小院,明日清晨,那熟悉的“三炮”依旧会准时响起,如同山涧不竭的泉,用自己的节奏,浇灌着这片他们深爱着、也深深融入其中的土地与时光,那响声里,有固执,有坦然,更有一种通透的欢喜——在这人间,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山头,当了自己的“王”,写了属于自己的、喧闹而丰饶的平生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