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开车,把菜烧糊,把日子煮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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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系上围裙,打开油烟机,锅里热油滋滋作响,右手颠勺,左手摸向调料瓶,眼睛盯着手机菜谱,脚下还得避开地上乱窜的猫——这一刻,你觉得自己不像在炒菜,倒像在驾驶一艘星际飞船,或者更贴切地说,像在厨房里开着一辆手动挡的老卡车,档位是灶台旋钮,离合器是锅铲角度,油门是火候大小,而导航是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妈妈的味道”,稍不留神,刹车(关火)慢了半拍,一道“焦香风味”的硬菜就此诞生。

这大概就是当代下厨青年的普遍体验:过程惊险刺激如秋名山漂移,结果却往往像新手倒车入库,歪歪扭扭,勉强合格,我们把这种在灶台间手忙脚乱、身心分离又试图全情投入的状态,戏称为“在厨房开车”,它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烹饪,成了一种浓缩的生活隐喻。

“厨房开车”,本质上是一种对抗规训的微小叛逆。 现代社会将我们规训进无数清晰的轨道:通勤的路线、工作的流程、社交的礼仪,厨房,这片往往只有几平米的领域,却成了最后一块可以合法“瞎搞”的自留地,没有标准答案,没有KPI考核(只要不炸厨房),菜谱只是参考,大胆的“我寻思能行”才是最高指导原则,料酒用完了?白酒顶上!没有番茄酱?捣碎两颗草莓试试!这种带着冒险精神的、不按章法的操作,正是一种精神上的“飙车”,我们在精准控温与随性挥洒之间摇摆,在“少许”“适量”的模糊美学中,短暂地挣脱了外部世界对“精确”“效率”的强迫症般的要求,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是我们对流水线式日常发出的、不算整齐但足够真诚的鸣笛。

更深一层看,“厨房开车”也在重塑我们与食物的关系,外卖和预制菜时代,食物变成点对点传输的“货物”,剥离了过程,只剩功能性的结果,而亲自下厨,尤其是不太熟练的“驾驶”过程,重新将“时间”和“期待”这两种珍贵的佐料拌了进去,切配是前奏,炝锅是高潮,焖煮是间奏,装盘是谢幕,一道菜从生到熟的时间,变成了与自己独处、心绪从纷杂到沉淀的旅程,哪怕最后味道平平,那个充满悬念和手忙脚乱的过程本身,已经提供了远超食物本身的精神养分,我们“驾驶”着厨具,其实是在打捞一种正在失落的、与物质世界直接交互的踏实感。

更有趣的是,“厨房开车”的哲学,可以外溢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它鼓励一种 “先启动,再调整”的行动模式,太多时候,我们因为害怕翻车而迟迟不敢点火,但厨房经验告诉我们:油热了,菜就得下锅;问题来了,解决方案往往会在行动中浮现,它容忍并接纳“不完美”,糊底的锅巴、咸了的汤、碎成渣的豆腐,这些“事故”并非全无价值,它们常常带来意想不到的风味(比如著名的煲仔饭锅巴),或成为下次“驾驶”的经验值,生活这趟长途,哪能每次都平稳巡航?重要的是手握方向盘(哪怕只是锅铲)的感觉。

不必为你不是米其林大厨而沮丧,当你在厨房里,像一个兴奋又紧张的新手司机一样,完成一次或许颠簸但充满热情的“驾驶”,你烹煮的早已不只是食材。你在用烟火气对抗虚无,用创造的微光点亮日常的庸常,把机械重复的日子,过出“正在进行时”的生动。

下一次,当你站在灶台前,感觉像握着方向盘时,不妨享受这种“驾驶”的乐趣,别太担心目的地(餐桌)是否完美抵达,感受火苗的吞吐,聆听食材的欢歌,接受那些即兴的、偶发的“交通事故”,毕竟,生活的真味,往往不在那些标准化的“免下车餐厅”(Drive-through),而正是在这笨拙而真诚的、一路颠簸却充满生机的“厨房驾驶”途中。

系好围裙,握紧锅铲,点火,挂档——出发吧,目的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这段叫作“日子”的漫长路程,亲手煮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