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利率表面上不足24%,实际却要承担高达40%以上的综合成本。这种隐匿在担保费、会员费背后的变相高息乱象,正迎来监管的强力整治。
3月15日晚,国家金融监管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个人贷款业务明示综合融资成本规定》(下称《规定》),明确将于8月1日起推行“综合融资成本明示表”。这意味着,消费者在确认借款前,将能清晰看到包括利息、增信费在内的全部成本,过去助贷平台利用信息不对称、通过费用拆分隐藏真实贷款成本的灰色操作,将失去空间。
从“助贷新规”划定红线,到去年下半年起密集调研、约谈,再到此次《规定》要求息费“一表展示”,监管正通过一套组合拳,逐步封堵个人贷款领域的每道“暗门”。
多位业内人士对第一财经表示,在资金端收紧、监管端严查的双重压力下,行业正陷入转型焦虑。曾被视为新蓝海的分期商城和车抵贷近期舆情缠身,而回归精细化运营又意味着漫长的投入与内卷。行业正迎来新一轮洗牌。
息费项目将一表展示
《规定》推行“个人贷款综合融资成本明示表”,要求贷款人开展个人贷款业务时,向借款人逐项明示具体成本项目、收取方式、收取标准(折算为年化水平)以及收取主体,同时应明确提示,除已明示的成本项目外,贷款人及其合作机构不再向借款人收取其他与贷款相关的任何息费。内容突出四个坚持,即息费项目全覆盖、贷款机构全涵盖、一表展示、事前披露与确认。
《规定》将于8月1日正式施行,预留5个月左右的实施准备时间。
此次《规定》剑指市场存在的变相高利贷乱象。第一财经早在2023年起多次独家报道,部分助贷平台表面年化利率在24%以下,但借助担保费、质押费、会员费、增信服务费等名义变相提高贷款成本,有的高达40%~126%。
“此次新规核心突破在于,把全部相关成本统一纳入年化综合融资成本核算。”博通咨询分析师王蓬博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一般来看,和以往只披露名义利率相比,能够实现息费项目全覆盖、成本计算标准化,从规则上堵住机构拆分费用、隐藏真实成本的操作空间,让贷款成本可对比、可核查,推动定价机制更加公开透明。
王蓬博进一步指出,新规能够强制机构在办理环节上减少消费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贷款、被收取额外费用的问题,强化金融消费者的知情权和自主决策权。
监管组合拳封堵息费“暗门”
事实上,此次《规定》的出台在行业内早有预期。今年,监管多次约谈相关机构,内容均要求要清晰明确披露借贷产品息费信息。1月,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对携程旅行、高德地图、同程旅行、飞猪旅行、航旅纵横、去哪儿旅行等6家出行平台企业进行约谈;3月13日,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对分期乐、奇富借条、你我贷借款、宜享花、信用飞等5家平台的运营机构进行约谈。
而密集约谈之前,监管框架已在加速成型。
2025年初,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发布《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互联网助贷业务管理提升金融服务质效的通知》(下称“助贷新规”)。《通知》提出多项相关的关键要求,一是银行应当完整、准确掌握增信服务机构实际收费情况,确保借款人就单笔贷款支付的综合融资成本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等有关规定。二是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这也意味着,综合贷款利率超过24%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直指此前助贷市场中“双融担”等灰色操作。
此后,部分平台尝试绕过利率上限,推出“权益类”收费模式。例如,有平台将会员权益费用与借款额度直接挂钩,单次扣费高达上千元,引发大量消费者投诉 【下载黑猫投诉客户端】。2025年7月15日,第一财经记者获悉,监管部门近期向多家持牌消金公司下发问卷,重点调研该模式下,会员权益费用对借款人综合融资成本的影响。同年7月底,第一财经记者从业内了解到,北京市金融监管局对辖区内银行业金融机构下发一份加强助贷业务管理通知的征求意见稿,首次提出“严禁通过会员权益、增值权益等方式变相提高综合融资成本”。
此后,市场上虽有个别机构尝试“24%+公证”等新模式,但由于市场行情和业务特性等因素,均未形成规模化应用。本次《规定》则进一步落实“息费全覆盖”原则,明确将贷款利息、分期费用、增信服务费、逾期罚息及挪用违约金等各类费用统一纳入综合融资成本监管范畴。这无疑是上述监管思路的延续与深化。
对行业有何影响?
第一财经从业内获悉,随着新规的出台,助贷行业正面临资金端和定价端的双重压力,行业分化进一步加剧。
从资金端来看,银行等金融机构正收紧合作。《规定》指出,贷款人应当加强合作机构管理,对合作机构违规违约行为及时采取纠正措施,情形严重的,应采取终止合作、依法追偿损失、追究法律责任等措施。
在此背景下,第一财经记者从业内获悉,多家与助贷机构合作密切的银行已启动多轮内部排查,将合作审批权限上收至总行统一管理,同时对助贷平台在客诉方面设置量化指标,例如对投诉量、投诉解决率等提出明确要求。
王蓬博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综合融资成本上限的披露要求,会直接影响消费金融公司、互联网助贷平台的定价策略和营销模式。机构需要对全部息费项目进行统一核算和规范,不能再通过拆分费用、隐藏成本来进行宣传,同时要加强对合作机构收费行为的管理。
一名中腰部机构人士李亮(化名)向第一财经透露,去年起,其所在机构合作的多家银行已针对存在变相高息风险的助贷机构暂停放款,主营24%以上业务的中小助贷机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即便仍在放款的机构,资金成本也较去年同期上浮约3个百分点,峰值时一度上浮5个百分点。
“今年可能会更加严格,中小助贷机构的资金渠道正在收窄。”李亮称。
从定价端来看,“24%+X”的模式已基本难以走通。此前部分机构探索的“24%+权益”“24%+公证”“24%+保险”类业务,在当前的严监管环境下很难大规模应用,盈利空间正逐步压缩。
王蓬博对第一财经表示,综合融资成本上限的披露要求,将直接影响机构的定价策略和营销模式,“机构需要对全部息费项目进行统一核算和规范,不能再通过拆分费用、隐藏成本的方式进行宣传,同时要加强对合作机构收费行为的管理”。
李亮告诉记者,在此背景下,助贷机构普遍陷入转型观望,试图寻找既能提升利润空间又能圈选更多客群的新模式。目前,业内关注度较高的方向包括分期商城和车抵贷等。然而,上述两类模式近期也正处于舆情风波的中心。另一方面,也有部分机构选择将重心转向内卷运营和风控,通过精细化管理、构建全流程自主能力来争取拓展更多利润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