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传媒18禁入”这一话题在网络上悄然泛起波澜,虽然“大象传媒”的具体指向或许存在不同解读,但这个短语所折射出的,是一个长久以来横亘在华语影视、游戏乃至更广泛内容创作领域的核心争议:分级制度的缺失与内容管控的边界,我们习惯性地在一些内容前竖起“18禁”的警示牌,仿佛一道结界,将所谓的“成人世界”与“纯净空间”隔离开来,在这道看似坚固的屏障背后,我们是否真的达成了保护与引导的初衷?还是在不经意间,催生了更隐秘的暗流,并扼杀了文化表达应有的多样与成熟?
“保护”的名义:一道模糊而坚硬的墙
在众多缺乏明确分级制度的市场,“禁止”往往成为最直接、最省力的管理手段,对于涉及暴力、性、敏感社会议题或复杂人性探讨的内容,“18禁”或更直接的“下架”、“整改”成为了常态,其出发点无疑是善意的:保护未成年人免受不适内容的影响,维护公序良俗和社会稳定,这种“家长式”的呵护,建立在一种普遍认知上——即观众,尤其是青少年观众,是 passive 的接收者,缺乏足够的辨别与抵御能力,因此需要一道高墙为他们过滤掉所有“杂质”。
这道墙的材质与砌法却充满了模糊性,什么是“过度暴力”?什么是“不良诱导”?什么是“危害公序良俗”?标准往往随着时间、社会情绪甚至个别事件而动态漂移,缺乏透明、稳定、可预期的界定,这使得内容创作者如履薄冰,不得不进行高度的自我审查,甚至主动“阉割”作品的血肉与锋芒,以求安全过关,其结果,是大量作品停留于表面和谐与情感浅滩,难以触及深层的现实矛盾与人性的幽暗光明,当“大象传媒”们——这里可引申为那些试图涉足更严肃、更复杂题材的创作力量——频频碰壁时,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几部作品,更是一种文化生态中必要的深度与锐度。
“禁果”效应与地下暗渠:堵塞不如疏导
历史一再证明,简单粗暴的禁止,往往伴生着强烈的“禁果效应”,越是禁止,越是激发好奇,越是推动地下市场的繁荣,当正规渠道无法提供符合成年人精神需求、具备现实关照的多样化内容时,需求并不会消失,而是会转向更隐蔽、更不受监管的灰色乃至黑色地带,盗版资源、地下社群、加密传输……技术早已让屏障千疮百孔,青少年接触不良内容的难度并未因“禁止”而显著增加,反而因为缺乏正规的引导和教育,他们在面对这些“偷尝的禁果”时更加毫无防备,更容易受到误导和伤害。
更为关键的是,这种“堵”的逻辑,剥夺了社会进行公开、健康讨论的机会,一部涉及社会阴暗面的电影,如果能在分级指导下于影院放映,它可以引发公众讨论,促进社会反思,甚至推动进步,但当它被彻底禁止或只能存在于地下传播时,相关的议题也随之被掩埋,讨论空间被压缩,社会面对复杂问题的集体思考和应对能力无形中被削弱,保护,不应等于信息隔离;引导,必须建立在坦诚面对的基础上。
他山之石:分级制度不仅是标签,更是导航
观察那些建立了成熟内容分级制度的国家与地区,如美国的MPAA、欧洲的多种分级体系,乃至我们近邻韩国的电影分级制,可以发现,“分级”的核心目的并非简单地将人群区隔开,而是提供导航,它明确告知消费者(及其监护人)一部作品包含哪些可能引发不适的元素(暴力、色情、语言、药物等)及其程度,让不同年龄、不同心理承受能力、不同观影目的的观众,能够做出知情选择。
这不仅仅是一种技术操作,更是一种社会观念的体现:承认受众是具有不同需求和判断能力的个体;信任家长和教育者能够根据指引履行监护职责;尊重成年人拥有消费符合其年龄阶段的各类文化产品的权利,分级制度为创作划出了相对清晰的“赛道”,让适合全家欢的作品放心创作,也让旨在探讨成人议题的作品有生存空间,各得其所,它未必完美,也存在争议和调整,但至少建立了一个基于规则而非临时判断的博弈框架。
走向“透明”与“共建”:超越“禁”与“放”的二元对立
回到“大象传媒18禁入”的隐喻,我们需要的或许不是更高的墙或更频繁的禁令,而是一场管理思维与公共讨论的升级。
是推动建立科学、透明、法治化的内容分级指引,这需要跨部门的协作、广泛的公众咨询、以及借鉴国际经验的本土化改造,标准应尽可能细化、公开,审核过程应增加透明度与可申诉性,让创作者有章可循,让观众心中有数。
是强化媒介素养教育,将如何辨识信息、理解虚构与现实、批判性看待媒体内容等,系统地纳入国民教育体系,尤其是青少年教育中,这才是赋予个体抵御不良信息侵害的真正“免疫力”,保护孩子的最好方式,不是永远把他们留在无菌室,而是教会他们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健康地行走。
是鼓励多元化、分众化的内容创作与传播平台建设,在确保基本底线的前提下,允许不同风格、不同目标受众的内容产品存在,满足社会日益细分的文化需求,监管应着眼于底线(如违法、危害国家安全、极端暴力色情等),而非过多干预艺术表达的手法和题材选择的边界。
是促成社会各界理性、建设性的对话边界的讨论,不应是管理部门、创作者、观众之间的角力,而应是共同寻求文化繁荣与社会责任最大公约数的过程,家长、教育工作者、心理学家、文化学者都应参与进来,形成更广泛的社会共识。
“大象”能否入场,如何入场,不仅仅关乎一家“传媒”或一类题材,它考验的是一个社会在文化领域的治理智慧:能否在保护与自由、净化与繁荣、单一与多元之间,找到那个动态的、充满智慧的平衡点,当我们不再满足于简单地在门口贴上“18禁”的封条,而是开始着手构建一个既有清晰路标、又容纳百川的文化景观时,或许才是对下一代,也是对每一个精神独立的个体,真正负责任的态度,这堵看不见的墙,是时候转变为一座看得见的、指引方向的灯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