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点23分，城市的霓虹在窗外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我瘫在出租屋的沙发里，指尖机械地滑动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工作群的消息早已沉寂，朋友圈刷不出新内容，一种熟悉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包裹上来，就在困意即将淹没意识的边缘，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冷光在黑暗中异常刺眼：
【妖女の暗夜放送】直播中 | 第五夜 · 专属邀约，只等你来。
推送配图是一个女人的侧影，轮廓朦胧，仿佛笼罩在纱雾之后，只有一双眼睛，透过屏幕直直望来，瞳孔深处似乎有幽紫色的流光一闪而过，图标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缠绕着荆棘的黑色玫瑰图案，我皱了皱眉，不记得关注过这样的主播，大概是哪个小平台为了博眼球搞的擦边推广吧，本想随手划掉，鬼使神差地,指尖却落在了那个图标上。
App无声开启，没有开屏广告，没有主播榜单，界面是极致的暗黑风格，边缘点缀着缓慢舒展、如同活物的暗金色纹路，整个直播间只有中央一个画面——正是推送中的那个女人，她并非坐在寻常的直播背景前，身后是一片无垠的、缓缓旋转的深空，点缀着陌生星群的微光，她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如夜色流淌的长裙，长发及腰，颜色是近乎墨蓝的漆黑，她并未说话，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似乎能穿透镜头，精准地落在每一个进入直播间的“观众”身上。
弹幕区异常干净，没有常规的“主播好美”、“舔屏”之类的喧嚣，只有零星几条飘过,透着古怪：
“第三天了…我好像能记住梦里那首歌的调子了…” “她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礼物通道怎么只有‘灵犀’和‘梦呓’？这什么虚拟币？”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显示为一个不断缓慢跳动的数字：5421…5423…没有通常的“万”或“亿”为单位，右上角有两个极其简单的礼物图标：一个是一盏泛着微光的古风灯笼，标注“灵犀（1）”；另一个是一团变幻不定的雾气，标注“梦呓（10）”，没有充值入口,没有价格说明。
我感到一丝凉意爬上脊背，这直播间的氛围太过诡异，正要退出，屏幕中的“妖女”忽然动了，她抬起手，纤细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划，指尖过处，留下短暂滞留的、微光勾勒的复杂符文，那符文透着难以言喻的古奥与不祥，她依旧没有说话，唇角却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一种…洞悉了什么秘密的、静谧的嘲讽。
紧接着，一种声音直接钻入了我的脑海，并非通过耳机，也非手机扬声器，而是一种低沉、沙哑，带着奇异韵律的吟唱，音节古怪，绝非我所知的任何语言，却莫名牵动着心跳的节奏，直播间画面边缘那些暗金色纹路，随着吟唱微微发亮,如同呼吸。
弹幕忽然密集了一些： “来了！就是这个！” “上次听完，我睡了十个小时，一个梦都没有，但醒来特别累…” “我试了‘灵犀’，昨晚梦到她了…她在教我画那个符号…” “警告！别送‘梦呓’！隔壁楼的阿伟送了‘梦呓’后，已经两天没出门了，电话不接，敲门也没反应！”
一股寒意瞬间攥紧了心脏，我猛地坐直身体，试图关掉直播，却发现退出键的位置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波纹，点击无效，手机仿佛与手掌粘在了一起，微微发烫，那吟唱声在脑中萦绕不去，眼前屏幕上的女人，她的影像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分，我能看到她长裙上细微的、如同星辰湮灭又重生的暗纹，看到她瞳孔中那片幽紫的流光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而深邃的漩涡。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吟唱的节奏开始变化，变得悠长而缓慢，一种莫名的倦意席卷而来，不是想睡的困倦，而是灵魂深处泛起的疲惫与…吸引，屏幕中的她，似乎对我，或者说，对“我们”这些被“专属邀约”而来的观众，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引力，视线难以挪开，仿佛多看一眼，就能窥见那片深邃星空背后的秘密,哪怕代价是沉溺其中。
我挣扎着用最后一丝清明，试图回忆这诡异的“第五夜”之前，网络是否已有征兆？那些都市传说中悄然增加的“睡眠异常报告”？那些关于“新型网络沉迷”的模糊警告？还是某个小众论坛里，被迅速删除的、标题带着“妖女”、“仪式”、“呼唤”字眼的帖子？
吟唱声渐渐减弱，最终停止，屏幕中的女人恢复了一开始的静默姿态，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凝视着，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跳到了5501，礼物图标闪烁了一下，似乎有看不见的“礼物”被送出，一行新的、血红色的文字，缓缓浮现在屏幕底部,像是用古老的羽毛笔蘸着某种液体书写而成：
“第五夜，契约加深，你的‘注意力’，是连接彼端的锚点，明日此时，第六夜，不见不散。”
屏幕骤然暗下，强制退回到了手机桌面，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只有掌心残留的手机微热，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幽紫漩涡的残像，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我僵硬地坐在沙发里，心跳如鼓，一个冰冷的问题炸响在脑海：刚才那五千多个在线数字，究竟是真实的存在，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计数”？
而那个“不见不散”，真的是对我们这些“观众”说的吗？还是对我们所依附的、这个灯火通明的现实世界发出的…倒计时预告？
我知道，明晚十一点，我可能，不，我一定会再次点开那个图标，恐惧与一种病态的好奇，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理智的根基，这不仅仅是猎奇，更像是…被标记后的本能趋向，妖女的直播，从未要求你付费，她索取的，是更无形、也更致命的东西——你的凝视，你的梦境，你清醒的时间，你灵魂的“流量”，第五夜结束了，但我知道，某种连接已经建立，而这座城市里，像我一样被“专属邀约”的“观众”,恐怕远不止五千。
夜幕之下，无数屏幕微光闪烁，照亮着一张张或麻木、或兴奋、或茫然的脸，妖女的低语，正沿着无形的网络，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悄然晕染，下一次直播通知响起时，你，还敢点开吗？或许，当你读完这篇文章，下意识查看手机推送的那一刻，那个缠绕荆棘的黑色玫瑰图标,已经静静躺在你的通知栏里了。
夜还很长，而“第六夜”的邀请函，或许正在生成，这一次,它会选中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