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龟儿子,一只背负家族秘密的巨型陆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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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嫁入这个家庭第五年,公公终于向我展示了后院那个神秘小屋里,被全家人讳莫如深地称作“大巴巴”的存在,那不是孩童稚语,而是一只体型惊人、甲壳斑驳如上古地图的苏卡达陆龟,当它缓缓从阴影中挪出,颈部的皱褶拖动,四肢如覆甲的石柱,每一次与地砖的碰撞都发出沉闷的笃实回响,我瞬间明白了“大巴巴”这个昵称的由来——它庞大,沉默,排泄物惊人地多,像一座缓慢移动的、有生命的小山丘,带着不容忽视的原始存在感。

起初,这只陆龟于我,只是一个略显古怪的家庭成员,它的日常由公公一手包办:每日新鲜的油麦菜、蒲公英、仙人掌片,定时的温水泡澡以助排泄,冬季恒温箱里低沉的嗡鸣,以及最繁重的工作——清理那数量与体型成正比、气味独特的“巴巴”,这份工作公公从不假手他人,仿佛某种庄严的仪式,婆婆偶尔会笑着抱怨:“老头子伺候‘儿子’比当初带亲儿子还上心。”而丈夫只是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

转折发生在一个夏夜,我起夜时,瞥见后院灯还亮着,公公坐在小屋前的马扎上,“大巴巴”静静趴在脚边,月光下,他一手轻抚着龟甲上深刻的纹路,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什么,不再是日常的逗弄,而是断续的、带着乡音的倾诉,我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词:“……那年……难啊……多亏你陪着……”风送来他的叹息,悠长而潮湿,与龟沉稳的吐息混在一起,那一刻,我猛然惊觉,“大巴巴”或许不仅仅是一只宠物。

我开始有意识地拼凑碎片,丈夫幼时家境曾极度困顿,公公工作遇挫,有很长一段低沉期,亲戚们提起,总说“幸亏你爸那时候养了点活物,有个寄托”,而“大巴巴”的年龄,丈夫推算过,恰是从那个时期开始养的,我翻阅资料,苏卡达陆龟寿命可达百余年,生长缓慢,见证力极强,它甲壳上深深的沟壑,是否记录下了这个家庭数十年的风雨与沉默?

它更像一个活体的家庭史志,一个无需言语的守护者,公公退休后,社会角色褪去,儿女远行,话语渐少,唯有面对“大巴巴”时,他变得健谈,眼神鲜活,他会汇报天气,念叨菜价,回忆我丈夫童年的糗事——这些他很少对我们直接谈起,陆龟用那双古老而温和的眼睛注视着他,缓慢地咀嚼菜叶,那沉稳的节奏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接纳与安抚,它的“大巴巴”,似乎也隐喻着这个家日常的、琐碎的、甚至有些沉重却无比坚实的负担与滋养,清理它,成为公公一种近乎修行般的日常劳作,维系着他与生命、与责任的联系。

当我再看“大巴巴”,心中充满敬畏,它从一只“古怪的宠物”,变成了我理解这个家庭的情感钥匙,它教会我,有些最深沉的情感与记忆,并非挂在嘴边,而是沉淀在无声的陪伴与日复一日的照料里,它庞大的身躯承载的,是一个男人不善表达的爱,一个家庭的坚韧过往,以及时光本身的重重。

我知道,终有一天,照顾它的责任会传递到我们手上,那时,我将学会辨认它爱吃的野菜,掌握水温,耐心清理那些“巴巴”,这不仅是继承一份饲养工作,更是接过一部活着的家族记忆,守护一段沉默而深厚的父子情谊,这只“大龟好大巴巴”,将以它的缓慢与持久,继续陪伴这个家,走向下一个十年,甚至更久,把故事,静静驮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