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封存的案卷,那个调查员为何夜夜重返39号现场

lnradio.com 3 0

市档案馆地下三层,有一份永不归档的案卷。
负责它的调查员每周五深夜都会独自打开那扇铁门, 对着空无一物的桌子说:“今天有新线索吗?” 监控里,他的对面总是空无一人——直到昨夜,
屏幕突然闪烁雪花,再清晰时,
桌上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对面椅子微微凹陷,
仿佛有人刚坐下来轻声回答:“等你很久了。”


市档案馆的石阶常年沁着阴湿的寒气,哪怕盛夏,踩上去也透着一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凉,青灰色的墙壁上,电子时钟的红色数字无声跳动,记录着与世隔绝的时间,在这里工作的老张常说,这地方存着整座城市的记忆,重的能把人的脊梁压弯,而这些记忆里,大多安分地躺在编了号的架子上,蒙着尘,等着被遗忘,除了那份——在地下三层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那扇厚重的铁门,颜色是陈年的暗赭,像干涸的血迹,门牌上只钉着三个数字:39,没有名称,没有日期,也没有归档标签,它是一份“永不归档的案卷”,据说,早几十年前,它就被送到了这里,却从未真正进入过档案序列,历任馆长接到过形形色色的指示,最终的结论都指向同一个处理方式:单独存放,专人(或者说,仅限一人)定期查看,永不销毁,也永不外借,至于里面是什么,看过的人讳莫如深,渐渐地,就成了馆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一个飘荡在潮湿空气中的、沉默的谜。

直到陈默接手。

陈默调来档案馆快三年了,他原本在刑警队干得不错,破过几起棘手的案子,眼神锐利,心细如发,不知怎的,三年前一纸调令,把他从一线按到了这故纸堆里,刚来时,他憋着一股劲,想把这里也当成个案子来“破”,理清头绪,建立新规,很快,他就听说了“39号”的传说,好奇是刑警的本能,他查阅了交接记录,询问了老同事,得到的只有含混的回避或摇头,是即将退休的老馆长,在某个同样泛着潮气的傍晚,把他带到那扇铁门前,把一把沉重的黄铜钥匙放在他手心,什么也没解释,只说:“以后,每周五下班后,你进去看看,只是看看,有什么……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出来,锁好门,别跟任何人提。”

陈默记得第一次打开那扇门的情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异常滞涩,仿佛搅动了沉积多年的时光,门轴发出呻吟,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冷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一张宽大的老式木桌,桌上干干净净,连粒灰尘都没有,与房间其他角落的积灰形成刺眼的对比,桌子对面,摆着一张厚重的木椅,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稳定的、略显苍白的嗡鸣,什么都没有,没有卷宗,没有文件,没有想象中的蛛丝马迹,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敲了敲墙壁,实心的,地上连多余的脚印都寻不见,这就是全部了,一份“空”的案卷。

他失望,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合理,老馆长那句“有什么不对劲”指的是什么?一个空房间,能有什么不对劲?

规定就是规定,从此,每周五晚上,当时钟指向十一点,整栋大楼陷入沉睡般的寂静时,陈默就会独自走下三层楼梯,用那把黄铜钥匙打开39号的门,他起初还带着记录本和笔,后来发现无用,便只身进去,他总是站在桌前,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桌面,用一种近乎例行公事的、平稳的语调,对着空气说:“今天有新线索吗?”

从未有过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四壁间撞出轻微的回响,旋即被沉寂吞没,监控室的值班员偶尔会瞥一眼那个分屏,画面里永远是同样的场景:陈默一个人,对着空桌空椅,自言自语几句,停留片刻,转身离开,日子久了,这成了档案馆另一个怪谈——那个刑警队来的陈默,怕是心里憋出了毛病,每周跑去跟“鬼”汇报工作。

陈默自己也不知道坚持的意义何在,也许是对调离一线的不甘,幻想着这里真藏着一个惊天悬案的钥匙;也许仅仅是被那空茫的寂静和仪式感本身所束缚,他对着虚空提问时,脑子里有时会闪过过去经手的案子的片段,受害者的脸,未解的疑点,这个空房间,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照着他内心那些未曾放下、也无法归档的思绪。

昨晚,又是周五。

城市的夜空堆叠着厚重的云层,月光艰难地透出些许惨淡的晕影,档案馆里静得能听见电流穿过灯管的咝咝声,陈默像往常一样,在十一点整,踏上了通往地下三层的台阶,脚步声在狭长的楼梯间回荡,格外清晰,空气比往常更冷,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他搓了搓手,掏出钥匙。

锁孔转动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响了些,他推开门,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空桌,空椅,苍白的灯光,他迈步进去,反手带上门(规矩之一:检查时门需关闭),他走到桌前站定,目光习惯性地落在桌面上,光滑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依旧空无一物。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今天有新线索吗?”

话音落下,等待那惯常的、吞没一切的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没有立刻到来。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头顶那盏从未有过异常的白炽灯,灯光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晃动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那种闪烁,而像是……有什么极轻极快的东西,从灯管旁掠过的气流扰动。

陈默脊背上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刑警的本能让他全身肌肉骤然绷紧,视线如刀锋般急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墙壁、天花板夹角、门后、桌子底下……没有任何异样,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空旷,寂寥。

是错觉?长期在这种环境下的心理作用?

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过于敏感了,也许只是设备老化,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陈腐气味的空气,准备像往常一样,再停留片刻就离开。

就在他呼吸尚未完全平复的瞬间——

“滋滋……啪!”

头顶的灯,灭了。

不是缓缓熄灭,而是毫无征兆地、骤然陷入黑暗,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睛瞬间失去作用,耳边只有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和血液奔涌的声音,陈默猛地向后撤了半步,背靠在了冰冷的铁门上,手已经摸向了后腰——一个习惯性的动作,虽然那里早已没有配枪。

黑暗浓稠如墨,压迫着感官,他屏住呼吸,极力倾听,除了自己失控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物体移动的声音。

时间在黑暗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黏稠的胶质里挣扎,五秒?十秒?也许更长。

“啪!”

灯又亮了。

还是那苍白的、稳定的光,重新充满了房间,仿佛刚才的黑暗只是一个短暂的噩梦。

陈默的心脏还在狂跳,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他第一时间看向桌子——

他的呼吸停滞了。

桌子上,不再空无一物。

在桌子对面,那张一直空着的、厚重的木椅前,桌面的中央,静静地放着一个杯子,一个白瓷杯,很普通的那种,杯口,袅袅地,向上飘散着细微的、几乎透明的白气。

一杯热茶。

还在冒着热气。

陈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张椅子。

椅子依旧是那张椅子,深色的木头,坚硬的轮廓。

但……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椅子的坐垫部分,那原本平整的暗红色绒面,在灯光下,清晰地呈现出一种微微凹陷的形态,不是陈旧的自然塌陷,而是新鲜的、带着某种压力的弧度,就在坐垫的中央偏后位置,仿佛就在前一秒,刚刚有一个具有实质重量的“存在”,从容地坐了下去,身体的重压还未完全从坐垫的弹性中恢复。

空气凝固了。

陈默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冰冷的汗珠划过鬓角,那杯茶的热气,丝丝缕缕,蜿蜒上升,在静止的空气里划出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辨别的茶香(也许是陈年普洱?),慢慢弥散开来,热气扑到他的方向,带着微弱的暖意,却让他如坠冰窟。

灯光稳定得残忍,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空荡的房间,沉默的桌子,一把微微凹陷的椅子,一杯突兀出现、冒着热气的茶。

以及,桌子这边,僵立如雕像、面色惨白的他。

监控,对,监控!

陈默的思维从极度的震骇中挣扎出一线清明,他记得这个房间有监控,摄像头就在进门左上方的角落,他竭力控制着颤抖的眼珠,用最小的幅度,极其缓慢地,向上方那个熟悉的角落瞥去——

红色的指示灯,亮着,机器在运转。

昨晚的值班员是小李,一个有些马虎但不算不负责任的年轻人,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可能用尽了毕生所学的镇定,锁上门,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回到了地面,他没有回家,直接在值班室找到了正在打盹的小李。

“39号房间,昨晚的监控,调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小李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操作起来。“陈哥?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快!”

画面调出来了,是那个熟悉的分屏,时间回溯到昨晚十一点之后,屏幕上,陈默自己出现在门口,推门进去,关门,他走到桌前,站立,嘴唇翕动(说着那句每周重复的话),一切都和过去上百个周五夜晚一样。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

屏幕上的图像,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密集的、嘈杂的雪花点疯狂涌现,吞噬了整个画面,伴随着刺耳的、持续的“滋滋”电流噪音,什么也看不清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十到十五秒。

雪花点毫无征兆地消失,画面重新变得清晰、稳定。

陈默看到,屏幕上的自己,正背靠着门,脸色在黑白监控画面里显得异常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而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向桌子的对面。

镜头随着他的目光缓缓平移(可能是小李调整了视角)。

桌子上,多了一个白瓷杯,杯口热气袅袅。

桌子对面,那张厚重的木椅,坐垫部分,呈现出一个清晰的、新鲜的凹陷弧度。

画面就此定格,直到陈默踉跄着后退,转身,开门,消失在画面外。

房间里,只剩下那张桌子,那把微微凹陷的椅子,和那杯兀自冒着热气、仿佛在静静等待什么的茶。

小李张大了嘴,看看屏幕,又看看面无人色的陈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牙齿轻轻磕碰的细微声响。

陈默没有再说话,他转身离开了值班室,走进档案馆尚未完全降临的黎明前的灰暗里,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驱不散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那个“存在”留下了痕迹,不是缥缈的传说,不是心理的幻影,是一杯茶,一把椅子的凹陷,一段被雪花覆盖的监控时间。

它听到了,每周五的问题。

它不仅听到了,昨夜,它还以这种方式……回应了。

那句仿佛穿透时光、从不可能之处传来的低语,又一次在他死寂的脑海中响起,伴随着屏幕上那杯热茶氤氲的雾气,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等你很久了。”

等待结束了。

而陈默知道,某种他无法理解、无法归类、更无法归档的东西,已经悄然降临,39号特案,对他而言,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案卷仍是空的,但“调查”,已被迫启动,在谁制定的规则下?朝着哪个方向?他茫然无措,只有那杯渐渐冷却的茶,和椅子上永不恢复的凹陷,成为这超现实开端的两枚冰冷注脚,钉死在这个寻常的、雾气弥漫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