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香气——是街角新开的网红餐厅在“香煮”着某种异国香料,也是手机屏幕里无数个“大象”般沉重的文化符号,正被架在流量的旺火上,烹煮成一道道便于消化的快餐,而那个被称为“尹”的年轻人,或是无数个像他一样的年轻人,正悬在“在线”的虚拟钢丝上,试图在“国产85”这面模糊的镜子里,辨认出自己那张时而清晰、时而破碎的脸。
他记得小时候,“大象”是故事书里温厚的朋友,是动物园里需要仰望的庞大与宁静。“大象”成了社交媒体上狂奔的梗图,是某种生活态度的粗暴缩写,是评论区里用来表达“无语”或“震撼”的标准化表情,它被从原始的、生态的语境中连根拔起,在信息的油锅里反复翻滚,直到外壳酥脆金黄,内在的肌理与温度却无人问津,我们“香煮”着它,享受那瞬间刺激味蕾的调料,却忘了品尝生命本身的质地。
而“香煮”本身,何尝不是这个时代最显著的症候?一切都需要被快速处理,赋予浓烈的“味道”,才能被看见,思想被熬成鸡汤,历史被炖成段子,深刻的情感被爆炒成十五秒的戏剧冲突,慢火细煨的等待成为一种奢侈,“入味”的过程被无限压缩,我们吞下无数味道浓烈却营养可疑的文化预制菜,肠胃饱胀,精神饥馑。“尹”感到自己的感知力也在这种高效的“香煮”中变得钝化,像被一层厚厚的、复合的酱料包裹,难以触碰到事物清澈的本身。
他持续“在线”,成为一种常态,一种生存的延伸,线下的、连续的、具有物理质感的时光被切割成碎片,安插在信息的瀑布流之间。“在线”意味着存在,也意味着随时可能的中断与游离,他的注意力是跳动的光标,在无数个窗口间切换,难以深潜,关系的建立与维护,也依赖着点赞、评论、在线的绿色小点,有时他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尽管海底有无数的光缆相连;又觉得自己像一个节点,过度连接却又无比孤独,这种“在线的悬置”,让他对真实的重量产生了某种渴望,却又在轻盈的虚拟中难以自拔。
正是在这种悬浮中,“国产85”作为一个模糊的坐标浮现出来,它或许指向一个年代,一种风格,一批正在成为社会中坚却又不愿被简单定义的人,它不够古典,也不够锐利的新潮,带着某种摸索中的、杂糅的自信与彷徨。“国产”二字,在全球化滤镜与本土情怀的拉扯中,显得意味深长,它可能是一种文化自觉的萌芽,也可能是一个被圈定的市场标签,对于“尹”寻找“国产85”的内涵,像是在拼凑一面能映照出自己这一代人的镜子——镜中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光影,有传统的底纹,有舶来的镀层,映出的形象时而鼓舞人心,时而又令人困惑,这面镜子尚未打磨光滑,但每一片碎片里,都有真实的、正在进行时的生活。
或许,走出这弥漫的“香煮”之气,需要的不是断然离线,而是重新学习“呼吸”,在信息的洪流中,为自己辟出一片能够“浸泡”而非“烹煮”的空间,去重新认识一头“大象”,不仅是作为符号,更是作为生命;去体会一种“味道”,不仅在入口的瞬间,更在回甘的悠长;去确认一种“在线”,不仅是状态的维持,更是心灵的在场;去定义“国产”或“85”,不仅是通过外部的标签,更是通过内部植根的生长。
那些被我们用以表达、用以认知、用以定义自身时代的符号与标签,无论是一只“大象”、一股“香煮”之气、一种“在线”状态,还是一个“国产85”的称谓,其价值不在于被快速消费,而在于我们能否透过它们粗糙的外壳,触碰到其间依然跳动着的、时代的脉搏与我们自身未曾麻木的神经,当“尹”关掉一些窗口,让房间的寂静慢慢渗入耳朵时他想,文化的胃口,或许也需要一场清粥小菜的疗愈,而那面“国产85”的镜子,终究要用自己的经历与思考,去一点一点,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