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教练在车上,老公突然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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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半,五月初夏傍晚的风,裹着尘嚣与隐约的汽油味,不算清爽,却恰好吹散了车内那一丝沉闷,我已经在这辆教练车里耗了快一个小时,重复着那些刻进肌肉记忆却又始终差些火候的动作,教练坐在旁边,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指导时言简意赅,示范时精准利落,其余时间便留给车内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就在我全神贯注,试图将车身完美地停进那个画在地上的、歪斜的库位时,我放在中控台储物槽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屏幕也随之亮起,瞥见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是老公。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教练,他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因这突兀的铃声而微微偏转,落在我那嗡嗡作响的手机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先处理,车还处于半联动状态,我的脚踩在离合和刹车上,手握着方向盘,整个人被钉在这个必须“分心”的尴尬时刻,接,还是不接?

印象里,他很少在我明确告知“在练车”的时间段打来电话,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飞快闪过——是有什么急事?还是……仅仅因为今天出门前,我随口抱怨了一句这位新换的教练太严肃,让他有些放心不下?后一个猜测让我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教练,我……接个电话?”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一些。

“嗯,停稳,拉手刹。”教练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陈述安全规范。

我手忙脚乱地完成停车步骤,指尖因为紧张和刚才的用力而有些发凉,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练得怎么样?”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户外,但语调是惯常的温和,听不出急切。

“还……还行。”我瞟了一眼身旁仿佛化为雕像的教练,压低了声音,“在车上呢,有事吗?”

“没事,就是刚才路过水果店,看到有新到的荔枝,想起你前两天念叨,就买了些,很新鲜,估计你练完车回来正好能吃上。”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冰镇好了。”

就这么简单,没有追问教练是否严格,没有打听练习是否顺利,更没有在得知我正在教练车上时,流露出任何需要我“证明”或“交代”的意图,他只是分享了一个生活里极小的片段,一个关于荔枝的、带着清凉甜意的念想。

一瞬间,车内原本因陌生教练在场而存在的无形隔阂,以及我自己脑补出的种种微妙尴尬,都被这通寻常至极的电话熨平了,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可能带有的那点笑意,以及他把那袋荔枝仔细放进冰箱冷藏室的样子。

“哦……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松弛下来,甚至染上了一点轻快,“知道了,我可能还得一会儿。”

“不着急,注意安全,挂了。”

“嗯。”

电话挂断,忙音短促,我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前方那个歪斜的车位,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刚才那一丝被“查岗”的敏感与不自在,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温暖,他的来电,没有任何审慎的试探,也没有越过界限的关心,它只是恰到好处地存在着,像一个锚点,提醒我无论在这狭小的驾驶座上如何笨拙、如何与陌生的教练相处,我始终连接着另一份平凡而稳固的烟火生活。

我重新踩下离合,挂挡,准备再次尝试,这时,一直沉默的教练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些最初的冷硬:“调整好心态,看好参照点,再来一次。”

我怔了一下,点点头:“好。”

这一次,我握住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教练模糊的侧影,心里却异常清晰,我和教练,是暂时的授业与学习的关系,清晰而短暂;电话那头,是我长久而亲密的伴侣,是我生活坐标系的原点,前者需要专注与技巧,后者则提供着无需言说的底气与归处,这通电话像一个小小的界碑,让我瞬间厘清了此刻的境遇:我是在学习一项必要技能,仅此而已,无关其他任何复杂的情绪或猜疑。

车窗外的风继续吹着,夕阳又下沉了一些,给驾校空旷的场地铺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我操纵着车辆,缓缓倒入那个画在地上的框线,车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顺、准确。

倒车入“库”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倒进去的,不仅仅是一辆教练车,还有一种更深刻的理解,婚姻里最难得的信任,或许并非时时刻刻的紧密无间,而是像这通电话一样——知道你在一个或许会让我稍有忐忑的境地里,但我选择用最平常的方式与你联结,送上冰镇的荔枝,而不是灼人的问询,我给予你空间,也守护着我们共同的安稳。

教练在一旁,简短地评价:“这次不错。”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今晚的荔枝,一定很甜,那份甜,不仅仅来自果实本身,更来自一份被妥善安放的信任,和一场在初夏傍晚,于教练车上接通的、寻常又珍贵的电话,它让我明白,最好的安全感,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毫不经意的细节里,不沉重,不粘腻,只是安静地告诉你:我在这里,生活也在有条不紊地继续,你只需专注眼前的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