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小哥耽误了我一个下午,我却想给他五星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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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闷热的周六下午,我瘫在沙发上,像一块即将融化的黄油,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预计30分钟后送达的午餐,我盘算着,正好看完一集剧,饭就到了,完美。

生活的剧本从不按预演进行,30分钟变成了40分钟,地图上那个代表外卖小哥的小点,在离我小区两个路口的地方,陷入了漫长的静止,起初我有些不耐,刷新了几次页面,又过了十分钟,小点开始缓慢移动,却方向诡异,像是在兜圈子,我的耐心和胃一起,开始发出空洞的鸣叫。

终于,门铃响了,比预计时间晚了整整五十分钟,开门瞬间,我酝酿好的、略带抱怨的“怎么这么久”卡在了喉咙里,门外的小哥,头盔下的头发完全被汗水浸湿,一绺绺贴在额头上,蓝色的工装背后,深色的汗渍画出了一幅不规则的地图,他手里提着我的餐袋,另一只手却不太自然地垂着,手肘处有明显的污渍和擦痕。

“实在对不起,哥,真的太对不住了!”他没等我开口,就连声道歉,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焦虑,“您这单……我送的路上,为了避让一个突然冲出来的小孩,电动车歪了一下,餐箱倒了,您的汤……可能洒了一点,我赶紧回去店里,求老板重新做了一份,所以耽误了这么久……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他语速很快,生怕我打断他发火,他小心翼翼地把餐盒递过来,补充道:“洒汤的那份钱,我已经赔给店里了,您这份是重做的,没加您钱,您看要是不行,这单我……我私下赔您钱也行。”他眼神躲闪,看向自己擦伤的手肘,那伤痕在汗水浸润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所有因等待而生的烦躁,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羞愧,我接过袋子,袋子边缘果然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我忙说:“没事没事,人没摔着吧?你手都伤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先问这个,局促地拉了拉袖子想盖住伤口:“没啥,就蹭一下,主要是耽误您吃饭了,餐要是凉了,您热热……”

我坚持让他进来处理下伤口,他用矿泉水冲了冲,贴上我从医药箱翻出的创可贴,就这短暂的几分钟,他的手机响了至少三次,都是催单的系统和电话,他像上了发条一样,接电话时语气立刻恢复急促的礼貌:“您好马上就到!在路上了!”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歉意更深,几乎是弹跳起来:“哥,我真得走了,后面还有好几单要超时了……今天真的对不起您!”

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匆忙跑向电梯的背影,那件湿透的工服紧紧贴着微驼的脊背,关上门,我打开餐盒,饭菜还是温的,我吃着这顿“一波三折”的午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下午,我原本的计划确实被“耽误”了,我本该看完两集剧,或许还能打会儿游戏,但这个意外,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我对“外卖迟到”这件事扁平而自私的想象,我支付的配送费,购买的是一项“准时送达”的服务承诺,但在那几十块钱背后,是一个具体的人,在拥堵的街道、恶劣的天气、复杂的路况以及平台严苛的算法规则中,进行着一场又一场精疲力竭的“闯关游戏”。

我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迟到的符号,而是一个为了不撞到孩子而自己摔倒的年轻人;是一个自己受伤流血,却第一时间担心餐食和顾客投诉的打工人;是一个在系统催命符般的提示音中,依然折返重做餐品、自掏腰包承担损失的尽责者,他的“耽误”,并非出于懈怠,而是因为在突如其来的意外面前,他首先选择了良知与责任,我那被“浪费”的一个小时,换来的是一份重做的、安全的午餐,以及一个陌生人未曾言说的、保住这份工作”的惊心动魄。

这让我想起平台系统里那些冰冷的数字:准时率、好评率、差评申诉,我们轻轻一点的选择,可能就是他一天奔跑白费的判决书,我们抱怨的“慢”,或许是他刚帮一位老人把重物提上楼;我们不满的“洒汤”,或许是他避免了一场交通事故的代价。

那个下午之后,我给那位小哥打赏了最大额的红包,并给了五星好评,在评价区写下了事情经过,我知道这微不足道,可能无法弥补他因其他订单超时带来的罚款,但我更想对抗那种系统与隔阂带来的冷漠。

我们生活在一个被即时服务宠坏的时代,指尖一点,万物即来,我们习惯了效率,习惯了评价,习惯了以消费者至高无上的视角去审视一切,却常常忘了,链条的另一端,是一个个血肉之躯,在风雨和烈日下,背负着生活的重量,穿梭于城市的褶皱之中,尽力保持着服务的体面与温度。

所谓“被外卖小哥白日了一下午”,现在看来,是我狭隘的时光计算,他“浪费”了我的时间,却给了我一面镜子,照见自己作为享受服务的一方,那轻易滋生的不耐烦与理所应当,他也给了我一个机会,去看见算法时代下,那些被数据流淹没的个体努力与人性微光。

那不是一个被耽误的下午,而是一个被“赠送”的下午,它赠予我一份超越订单本身的思考:在追求效率与便捷的洪流里,我们是否还能为那些提供便利的人,保留一份体谅的耐心与共情的温度?毕竟,我们点下的,是餐食;而他们送达的,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