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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谎言”:那些年,她没说出口的爱

初中那年的雨季特别长,雨水顺着教学楼锈迹斑斑的排水管倾泻而下,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密的水花,我攥着57分的数学试卷躲在自行车棚角落,校服袖口被溅湿了一片深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三次后,我终于按下接听键,母亲的声音穿过雨幕:“晚上想吃什么?你爸买了排骨。”

她的语气平常得像任何一个周三傍晚,这反而让我喉头发紧,我知道晚自习后她会像往常一样检查我的作业本——那个用红色墨水写着的数字无所遁形,那天晚饭的排骨炖得酥烂,我却食不知味,饭后,母亲果然拿着试卷在台灯下看了很久,久到我听见时钟秒针走过十七个完整的圈。

“错了三道不该错的。”她终于开口,手指轻点着应用题下方的空白,“这里,辅助线画错位置了。”没有预想中的责备,她只是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练习册,翻到折角的那页:“今晚把这类题再做五道,十点前能睡。”

很多年后,当我整理旧物翻到那张试卷时,才发现背面有两行极小的铅笔字迹,是母亲的字:“粗心,但解题思路有突破,下次会更好。”橡皮擦反复擦拭的痕迹还留在纸上,像被雨水泡发的豆荚,轻轻一碰就要渗出些什么来。

这不过是母亲众多“谎言”中的一个,她总说“我不爱吃鱼”,然后把最嫩的腹部鱼肉夹进我碗里;她总说“早点睡,作业明天再看”,自己却熬夜把我揉成团的作文草稿一张张抚平重读;她总说“不用买礼物”,却在收到我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围巾时,戴着它照了三天镜子。

最难忘的是初三那个雪夜,我突发急性阑尾炎,父亲出差在外,身高不足一米六的母亲硬是撑着伞,半扶半背地把我送到两条街外的社区医院,手术签字时护士说:“孩子爸爸呢?”母亲握笔的手很稳:“我是监护人,我负责。”术后麻药退去,我疼得蜷缩,她整夜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一遍遍用棉签蘸水湿润我的嘴唇,清晨护工来换班,听见她对医生说:“不累,我白天睡过了。”可我知道,她前晚刚值完大夜班。

这些细碎的瞬间串联起我的青春期,像暗室里的显影液,缓缓浮现出爱的轮廓,我们这代人的父母大多不善言辞,他们的爱裹在坚硬的茧里,要用岁月慢慢磨才能看见内里的柔软,母亲从未说过“我为你骄傲”,但她会把我发表在校刊上的豆腐块文章剪下来,过塑后收进相册;她也不曾解释为什么坚持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餐,直到我上大学后第一次自己煮粥,才明白二十年晨起的重量。

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情感哑语”,形容那些无法流畅表达情感的家庭成员,我们的父母辈很多人都是“情感哑语者”,他们用行动代替语言,用付出代替倾诉,就像我母亲,她可以记住我所有好友的口味偏好,却从没说过“我爱你”;她能在我感冒时彻夜监测体温,却会在我想拥抱时略显僵硬地拍拍我的背。

这种沉默的爱需要被重新解读,它不是爱的匮乏,而是爱的另一种方言,如同沙漠植物把枝叶缩成针叶,却把根系深深扎入地下寻找水源,母亲的每一次“谎言”,都是在贫瘠的表达土壤里,用最笨拙的方式开出的花。

当我开始理解这点时,母亲已经老了,她开始记错电视剧的播出时间,会在聊天时重复同一个问题,有次回家,我发现她把我初中那张数学试卷塑封了起来,和我的毕业证书、录取通知书放在同一个铁盒里。“留着干嘛呀,都不及格。”我开玩笑地说,母亲仔细抚平塑封膜的边缘:“这是你第一次在几何题上用新解法,虽然算错了数,但思路是对的。”她抬头看我,眼角的皱纹像涟漪般荡开:“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走得很远。”

窗外的玉兰树正在落叶,黄澄澄的叶子铺了一地,我想起初二那年,母亲在这棵树下教我骑自行车,我摔了七次,膝盖磕得渗血,她始终没有扶车,只是在我每次摔倒时说:“再来。”最后一次,当我摇摇晃晃骑出十米回头时,看见她站在原地抹眼睛,那个画面在记忆里封存多年,此刻突然清晰——原来在我学会独自前行的那个下午,母亲也完成了她第一次得体的退出。

如今我也即将成为父母,开始理解那些“谎言”背后的千言万语,它们不是欺骗,而是爱的通假字,是深情在表达瓶颈处的迂回前进,就像河床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从未停止奔涌。

雨又下起来了,打在厨房的遮雨棚上噼啪作响,母亲在厨房煲汤,香味顺着门缝飘进书房,我保存好正在写的文档,走向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房间,这一次,我要在她说完“汤不烫”之前,先握住她布满老茧的手。

原来所有说不出口的爱,最后都变成了生活本身——变成清晨的粥,深夜的灯,变成雨天倾斜的伞,变成每句“我不累”背后的辗转难眠,它们像古老的密码,需要我们用整个成长过程去破译,而当我们终于读懂时,自己也成了这密码的一部分,继续书写着那些温柔而坚韧的,爱的谎言。

爱或许从不完美表达,却永远真诚存在,在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空白处,藏着一代人最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