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搜索引擎将“成都”与“毛片”这两个词汇意外并置时,一种奇特的、略带刺痛的文化短路发生了,前者,是拥有三千年文明史、以“天府之国”“休闲之都”闻名于世的特大城市,是杜甫草堂的月色、武侯祠的柏影、火锅沸腾的市井烟火与玉林路尽头小酒馆的民谣,后者,则是互联网幽暗角落里的一个粗鄙指代,一种被污名化、却又在全球数字网络中无孔不入的亚文化碎片,这并置本身就像一个文化隐喻:再光鲜、再厚重的城市名片,在算法与猎奇心驱动的流量世界里,也可能被瞬间拖入一个意义扭曲的场域,与最肤浅、最感官的符号发生强制链接,这不仅仅关乎一座城市的声誉,更折射出我们时代一种普遍的认知困境:在信息过载与标签狂欢中,我们如何理解一座真实、复杂、立体的城市?
成都,无疑是中国最具辨识度和亲和力的城市品牌之一,它的形象建构是长期而精心的:从“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到“雪山下的公园城市”,从大熊猫的慵懒到“苍蝇馆子”的美味,从《成都》唱遍街头巷尾到汉服少女在锦里翩跹,这是一种成功的、以“生活美学”和“闲适文化”为核心的都市叙事,它温柔、包容、充满具体而微的幸福感,几乎成为一种现代都市生活的理想型,正如所有被高度符号化的存在一样,这种光亮的正面也必然投下阴影,或吸引来试图涂抹的污迹。“毛片”这个粗鲁词汇的附着,像是一滴无意间溅落在蜀绣上的墨点,虽小,却异常刺目,因为它试图用最原始的本能冲动,去覆盖和解构那座城市精心培育的文化肌理。
这种关联本质上是荒谬且不公的,它源于算法机械的抓取、部分网民猎奇的搜索习惯,或是某些地下灰色产业的边缘操作试图“蹭热点”,但它能引发讨论,恰恰说明了在数字时代,城市形象变得空前脆弱,城市不再仅仅由它的实体空间、历史遗存和市民生活来定义,更由无数匿名的、碎片化的、乃至充满恶意的线上话语不断重塑,一个热搜、一个梗、一个不雅的联想,可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强大的“认知噪音”,干扰甚至污染主流叙事,成都的案例表明,即便强大如“休闲之都”这样的正面品牌,在互联网的混沌语境中,也无法完全免疫于这种低俗符号的“偷袭”,这提醒所有城市的管理者和文化构建者:在数字疆域,形象保卫战是一场永不落幕的、需要主动设置议程的复杂工程。
但若将视线从这令人不快的词汇本身移开,深入成都的肌体,我们会发现,这座城市真正的文化内核中,确实蕴含着某种与“禁忌”“边缘”“活力”相关的复杂质地,这可能在不经意间为误解提供了似是而非的注脚,成都以其惊人的包容性闻名,这种包容,不仅是对五湖四海的美食、口音和生活方式的接纳,在历史上也体现在对非主流文化一定程度的默许空间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成都曾是中国摇滚乐的重镇之一;其活跃的酒吧文化、独立的艺术群落、小众的亚文化圈子,一直在地下或半地下顽强生长,这里的“闲适”并非一潭死水,而是一种允许放松、从而也可能催生创意(包括非常规创意)的社会氛围,这种文化生态的复杂性,与一线城市更严格的秩序感或某些地区的保守性形成对比。
必须严厉厘清的是:包容、活跃、非主流,绝不等于对低俗、违法内容的纵容,将“毛片”这种违法制品与一座城市的开放精神挂钩,是彻底的偷换概念和污名化,成都的包容,其底色是对“生活权利”和“个性表达”的尊重,是在法律与公序良俗框架内的多元共生,任何试图将违法行为美化为“文化特质”的论调,都是对这座城市真正精神的背叛,成都的活力,来自茶馆里纵横捭阖的谈天说地,来自白夜酒吧的诗朗诵,来自独立书店的深夜讲座,来自绿道上的奔跑骑行,来自无数年轻人在这里追逐梦想的踏实脚步,而绝非来自任何阴暗角落的非法勾当。
进一步看,“成都毛片”这个生硬组合的突然浮现,更像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自身作为信息接收者的浮躁与简化,我们太习惯于用标签理解世界:一个城市就该对应几个关键词,一个人就该归属某个阵营,当简单标签无法涵盖复杂现实时,人们要么无视,要么就会寻求(甚至制造)一些更具刺激性的、颠覆性的标签来获得某种扭曲的认知快感。“休闲之都”太完美?那就用一个粗鄙的符号去“祛魅”,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种智力上的虚假优越感,或满足某种隐秘的窥探欲,这种思维方式,是深度理解的敌人,也是网络暴力与谣言滋生的温床。
面对这样的文化迷雾,我们该如何凝视成都,凝视任何一座城市?答案在于回归具体、回归深度、回归理性,抵制用一个热搜词、一个污名化标签去定义一座拥有千万人口、数千年文明的巨大生命体,真正的理解,需要走进它的街巷,感受它的清晨与深夜;需要阅读它的历史,知晓它的创伤与荣耀;需要与它的普通人交流,体味他们的喜怒哀乐与梦想,对于成都,真正的名片是凌晨四点开始忙碌的火锅炒料师傅,是人民公园鹤鸣茶馆里续了无数遍水的盖碗,是高新区写字楼里闪烁的代码之光,是金沙遗址沉默的太阳神鸟金饰,是每个平凡成都人认真经营的日子。
至于“毛片”这类词汇试图泼洒的污渍,最好的态度或许是: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焦虑,清者自清,一座城市真正的力量与魅力,根植于它每一天扎实的进步、市民真切的福祉和绵延不断的文化创造力,时间与人心,终会荡涤那些肤浅的污名,而我们作为观察者和叙述者,有责任用更审慎、更深入、更富同理心的笔触,去还原和传递那份复杂而本真的美好,让对话超越猎奇的泥沼,抵达理解的彼岸,成都,依然是那座独一无二的成都,它的故事,应由沸腾的生活本身来讲述,而非由几个在搜索引擎中昙花一现的粗陋词汇所定义,在信息喧嚣的时代,保持凝视的深度,或许是我们对一座城市,也是对我们自身认知能力,最基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