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棋牌社的周五例行赛,本是课余的寻常消遣,规则简单:淘汰制,最后留下的三人进入校队选拔,起初一切如常,洗牌,切牌,出牌,直到那个叫林薇的女孩,打出一张红桃A。
“哎,我是女生,这张红桃就当‘免罚牌’吧,刚才那轮不算。”她眨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一颗糖,同桌的几人愣了愣,有人讪笑,有人摇头,却无人出声反驳,裁判是位高年级学长,只皱了皱眉,竟也默许了,牌局继续,但空气里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
第二次,她打出一张红桃Q,故技重施,第三次,是红桃10,理由从“手滑”到“没看清”,但核心不变——她是女孩,她需要一点“照顾”,优势如滚雪球般累积,她的对手们,包括那个此刻站起来的男孩陈浩,眉头越锁越紧,他们看着她用并非绝对高超的牌技,却凭借一次次“红桃特权”,有惊无险地化解危机,淘汰掉本可能胜过她的对手,那抹刺眼的红色,仿佛成了她战无不胜的护身符。
陈浩的爆发点,是一次关键对决,林薇手握一副烂牌,眼看要输,却再次甩出一张红桃5,撒娇道:“最后一点‘女生福利’啦,这把让我重出好不好?”这一次,裁判似乎也觉得过分,犹豫着,林薇立刻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委屈:“玩个游戏而已,男生让让女生不是应该的吗?这么较真干嘛……”
“够了!”陈浩霍然起身,他不是输不起,他愤怒的是规则被公然又彻底地践踏。“游戏有游戏的规则,赛场有赛场的公平!你每一次‘红桃特权’,剥夺的都是别人凭本事赢的机会!”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因为我是女生’,这从来就不该是破坏公平的万能借口!你要的真是‘让’吗?你要的是不劳而获的‘赢’!”
教室一片死寂,林薇的脸涨得通红,羞恼交加:“你……你小题大做!一点风度都没有!”
“风度?”陈浩冷笑,“风度的前提是相互尊重,不是单方面索取特权,真正的尊重,是把对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竞争,而不是居高临下地施舍或理直气壮地索取,你今天用‘红桃’踩踏的不是游戏规则,是公平本身。”
这场“红桃风波”迅速传开,撕裂出两种声音,一种认为陈浩过于刻薄,缺乏绅士风度,“让让女生何妨”;另一种则力挺陈浩,认为在明确的竞赛规则前,性别从不是破坏公平的盾牌。
喧嚣之下,藏着一个更尖锐的议题:我们社会对“照顾”的模糊定义,何时成了特权滋生的温床?传统的“女士优先”、“绅士风度”原初蕴含着对弱者的体恤与保护,但在平等观念深入人心的今天,若被滥用,便极易异化为一种隐蔽的不公,当“照顾”不再是强者对弱者的善意扶助,而成了特定群体索求额外优势的固定台词时,它便走到了平等的反面。
女性在历史上乃至当下许多领域,确曾处于弱势,争取公平权利的路途漫长,正因如此,才更应警惕:我们不能在打破一种不公时,无意间构建另一种不公,真正的性别平等,绝非“女生永远有理”的霸道,也非“男生必须退让”的教条,而是规则至上,能力说话,在任何凭实力竞争的领域——无论是学业、职场还是赛场,性别都应褪去其特殊色彩,回归为与个人能力无关的背景属性。
林薇或许委屈,她觉得这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行方便”,但她没看到,那张被滥用的“红桃”,伤害的是那些默默遵守规则、苦心提升牌技的参与者,每一次对规则的网开一面,都在稀释公平的价值,都在对那些相信“努力才有回报”的人造成无声的伤害。
陈浩怒怼的,远不止一个女孩,他怼的是一种心安理得享受性别红利的思维,是一种将他人谦让视为理所当然的姿态,更是对公平竞争核心精神的挑战,他的愤怒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社会中那些习以为常、却经不起平等原则审视的“微小”不公。
游戏终会结束,但那句质问的回响应当长存:当我们手中的“红桃”不再是纸牌的花色,而成了索求特权的代号时,我们离真正的平等,究竟是更近了一步,还是更远了呢? 公平的赛场,不需要任何颜色的“通行证”,只有彻底放下那枚虚妄的“红桃”,凭真实的本事对阵,赢,才能赢得坦荡;输,也输得心服,那才是对竞赛、对对手,也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