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咽下的委屈,是写给你却未寄出的长信

lnradio.com 3 0

写下这个称呼时,嘴唇仿佛还残留着童年时唤你的一丝甜味,可心里翻涌的,却是这些年积下的、海盐般的苦涩,这句话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姐姐,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

也许你印象里的我,永远是那个跟在你身后、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影子,在嘈杂的家庭聚会里,当大人们夸奖你嘴甜活泼,我只是低头抠着手指;在分水果零食时,你总能拿到最红的那颗苹果,我接过剩下的,笑着说“这个也挺甜”,你把我的沉默当作乖巧,把我的退让理解为无争,可那不是天生的温顺,姐姐,那是我最早学会的生存之道——忍耐。

记得十岁那年,我们寄住在城里的舅舅家,逼仄的客厅里,唯一的书桌紧挨着窗户,属于你,你说你要写作业,光线好,我的“课桌”是膝盖,多少个傍晚,我蜷在沙发的角落,就着昏暗的落地灯,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数学题,生怕写错一个数字,要用橡皮擦出烦人的声响,惹来舅妈嫌弃的一瞥,你哼着歌在书桌上摊开漂亮的素描本,而我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那不是谦让,姐姐,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品尝到,在别人的屋檐下,连争抢一点光亮的资格,都需要用十倍的小心去兑换,我把那份对一张平整书桌的渴望,连同鼻尖的酸楚,一起咽了回去。

后来,我们长大了,那些具体的、关于物质的忍耐,渐渐变成了更无形、也更沉重的背负,我忍下了无数次“你是妹妹,该懂事”的规训,忍下了你人生所有重要时刻——升学、恋爱、第一次远行——我都被理所当然地衬托为那个“不用操心”的背景板,我忍下了父母逐渐衰老后,那些自然而然倾斜向你的依赖,和随之落到我肩上的、更具体的担子,我甚至忍下了自己的梦想,因为它“不够稳定”“不如姐姐的路踏实”,这些忍耐,像一层层透明的茧,把我包裹其中,你看不见,因为你或许从未低头,仔细看过茧中那个有些窒息的我。

最辛苦的忍耐,并非来自外部的压力,而是内心那场永不停息的自我消解,每一次感到不公的怒火腾起,紧接着就会有一盆名为“亲情”“大局”“懂事”的冷水当头浇下,我反复练习着自我说服:你也不是故意的,爸妈有他们的难处,家里总得有一个让着的,我把委屈剁碎、稀释,试图将它们消化成理解的养分,可有些东西,是消化不了的,它们沉淀在心底,成了坚硬的结石,在每一个疲惫的深夜,隐隐作痛,我忍得那么努力,努力到几乎要忘记,我原本也是有声音、有棱角、有权利说“不”的一个人。

直到最近,我看到一段话,它说:“过度的忍耐,不是美德,是尚未爆发的绝望。”它像一记轻轻的针,戳破了我维持多年的、平静的假象,我开始问自己:我忍耐的尽头是什么?是换来的家庭和谐,还是仅仅换来了一个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沉默的自己?我的“辛苦”,除了自我感动,究竟有没有被看见的必要?或许,我该打破的,不是你我之间的某种平衡,而是我自己心中那个“必须忍耐”的牢笼。

写下这些,并非控诉,姐姐,更像是一次漫长的自我清理,我不再奢求你真的能“知道”我有多辛苦,因为那份辛苦里复杂的经纬,唯有我自己能丈量,我只是终于想对自己承认:那些忍下的时光是真实的,那些咽下的委屈是有重量的,它们塑造了我的一部分,但不应定义我的全部。

我不再想做一个只会忍耐的影子了,我想试着,在你面前,在所有人面前,笨拙地、尝试着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姐姐,这次,可不可以先听我说?”

这封信,我可能永远不会寄出,但写下它本身,就已经是我停止忍耐的第一步,那口气,我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原来,呼吸顺畅的感觉,是这样的。

那个终于不再只想“忍着”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