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怡牺牲最大的一部戏,不是卧虎藏龙,也非艺伎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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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论章子怡的“牺牲”,影迷们或许会立刻想到《卧虎藏龙》里竹林巅的纵身一跃,那份青春的孤勇与身体的伤痛;抑或是《艺伎回忆录》中,她以中国演员身份诠释日本国粹艺伎所承受的文化压力与舆论风波,这些固然都是演员职业道路上显性的、巨大的付出,若论及最彻底、最深刻,乃至与演员生命轨迹产生共振的“牺牲”,答案并非上述任何一部,这最大的牺牲,不在皮肉之苦,不在外界争议,而在于一场长达数年的、向内的沉潜与燃烧——它发生在王家卫的《一代宗师》里,那个名叫“宫二”的女子身上。

为理解这份牺牲之“大”,我们或许先要排除那些看似更“惨烈”的选项。《卧虎藏龙》的玉娇龙,让章子怡吃尽苦头,指甲掀翻、伤痕累累,但那是年轻演员搏命向上的“本钱”,是换取国际舞台入场券的必然代价,疼痛里带着锐利的希望。《艺伎回忆录》的小百合,需克服语言、仪态乃至民族情感的多重障碍,但那更多是技艺层面的挑战与职业范畴的冒险,这些牺牲,犹如登山途中的险阻,目标明确,付出与回报的脉络相对清晰。

而《一代宗师》的宫二,则截然不同,章子怡为此付出的,是 “时间”与“沉浸”的绝对成本,王家卫的电影以“慢工出细活”闻名,《一代宗师》的筹备与拍摄周期前后跨越数年,章子怡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个不确定的时空,推掉其他片约,沉浸于民国武林的氛围、宫家六十四手的玄奥,以及宫二先生那“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孤高心境里,这不是几个月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而是以“年”为单位的生命投入,是将自己与一个角色深度捆绑、共同呼吸的漫长修行,职业黄金期的时间,对于一位顶尖女演员而言,是比金钱更珍贵的不可再生资源。

“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规训,为贴近宫二这位武林宗师的形象,章子怡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武术训练,从八卦掌的基本功到套路的精微之处,力求形神兼备,这不仅仅是练出架势,更是要将武术的劲力与哲学内化于心,拍摄中,她旧伤频发,但仍坚持完成大量高难度动作,更为煎熬的是精神上的“收”与“藏”,宫二这个角色,情感极度内敛,一生为“一口气”活着,为父亲报仇后便“不婚嫁,不传艺,不留后”,像一座孤绝的雪山,章子怡必须敛去她惯有的、外放的锋芒与星光,将自己压抑到极致,去诠释那份“宁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的决绝与苍凉,这种表演,是消耗心血的。

最根本的“牺牲”,在于这场演出与章子怡个人生命境遇的 “同构与互文”,拍摄《一代宗师》期间(2009-2012年),恰是章子怡人生中一段至暗时刻,此前,她经历了席卷舆论的“三重门”事件(沙滩门、诈捐门、泼墨门),声誉跌至谷底,从国际瞩目的“章子怡”变成千夫所指的“章子怡”,她曾回忆那段时间:“就像从一个特别高的地方,一下子跌到了深谷里头,周围全都是石头砸向你。” 而宫二,正是这样一个从巅峰跌落、背负家门荣辱、在绝境中凭着“一口气”硬生生扛过来、最终活成传奇与纪念碑的女性。

章子怡不是“演”宫二,她某种程度上,是 “成为”宫二,并在宫二的命运里,完成了自我的救赎与确认,宫二说:“我爹常说,习武之人有三个阶段: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我见了自己,也算见了天地,可惜见不到众生。” 章子怡借宫二之口,道尽了自己繁华看遍、风波历尽后的沧桑与孤傲,宫二那“该烧香烧香,该吃饭吃饭,该办的事,天打雷劈也得办”的执拗,何尝不是章子怡面对滔天非议时,选择沉默、咬牙挺住、用作品来回击的写照?她将个人的屈辱、愤懑、不屈与坚守,全部注入了宫二的骨血之中,这场表演,因此超越了技艺,成为一次赤裸的、近乎自剖的生命体验,她牺牲了演员与角色之间安全的情感距离,将自己的伤口与脆弱,摊开在光影之下,与宫二合二为一。

导演王家卫看得最透,他曾说:“章子怡在《一代宗师》里,是‘人戏不分’,她把自己的人生感悟,全都放进去了。” 影片结尾,宫二对叶问那段著名的独白:“我在最好的时候遇到你,是我的运气,可惜我没时间了,想想说人生无悔,都是赌气的话,人生若无悔,那该多无趣啊。” 眼神里万语千言,有爱慕,有遗憾,有释然,更有一种穿透岁月的静气,那一刻,观众看到的既是恩怨两清的宫二先生,也是历经风波后沉淀下来的章子怡本人。

章子怡牺牲最大的一部戏,当属《一代宗师》,她牺牲的不仅仅是三年乃至更长的黄金时间,不仅仅是身体的劳损,更是将自身最真实的困境与疼痛,毫无保留地祭献给了角色,这份牺牲,让“宫二”成为中国影史一个不朽的形象,也让章子怡完成了从优秀演员到杰出艺术家的关键蜕变,这不是一场交易式的付出,而是一次凤凰涅槃般的艺术献祭,她凭借宫二一角,横扫华语影坛十余座最佳女主角奖杯,实现了荣耀的回归,这荣耀,不是牺牲的报酬,而是牺牲淬炼出的结晶,正如宫二练就的那口“提住的气”,章子怡也用这场极致的牺牲,提住了自己艺术与人生的那口真气,从此,山高水长,境界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