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之后,留下一地破碎的镜子,当我们谈论网吧门女主角时,我们真正在窥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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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则模糊的监控视频或几张打了马赛克的截图,配以“网吧门女主角”这样充满暗示的标签,在各大社交平台、微信群聊里病毒式传播时,一场属于数字时代的集体“狂欢”便开始了,我们手指滑动,快速浏览,留下一个暧昧的表情或一句简短的点评,然后转向下一条信息流,那个被冠以“女主角”之名的陌生人,她的面容、她的惊慌、她的不堪,仿佛成了互联网汪洋中又一滴被迅速蒸发的水珠,只为满足我们一刹那的猎奇与躁动,在流量散去、热搜冷却之后,我们是否曾凝视过这场“狂欢”在地上投下的扭曲阴影?那阴影里,不只是一个人的命运被碾碎,更映照出我们自身精神世界的某种贫瘠与野蛮。

我们首先需要正视的,是这场围观背后那股幽暗而强大的“窥私欲”,在“网吧门”这类事件中,当事人通常处于非公共的私密空间,其行为本应享有不被非法公开的基本权利,技术手段(如监控漏洞、恶意偷拍)打破了这层屏障,将私人领域粗暴地拖入公共视野,我们围观,表面是对“奇观”的兴趣,深层则是一种通过凝视他人私密,来确认自身道德优越感或释放潜在欲望的心理机制,哲学家福柯曾深刻地指出,观看是一种权力,在匿名的网络环境中,我们每个人都暂时掌握了这种“观看/审判”的权力,我们把“女主角”客体化、标签化,将她从复杂的生活语境中剥离,简化为一个满足我们道德评判或感官刺激的符号,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消费的不是信息,而是他人的尊严与痛苦。

更值得玩味的是围观者手中那柄变幻莫测的“道德标尺”,对于“网吧门”中的女性当事人,舆论的鞭挞往往异常严厉且充满双重标准,她的行为被置于放大镜下进行最严苛的检视,其动机被恶意揣测(“不自爱”“有目的”),其人格被全盘否定,而同样卷入事件的男性,往往隐形或仅被相对轻微地提及,这种失衡的道德审判,深刻植根于千百年来的性别规训与社会潜意识,它要求女性在性道德上必须纯洁无瑕,一旦“越界”,便成为可以被公然羞辱的“他者”,这种围观,实质上是一场以传统贞洁观为武器的集体规训,旨在警告所有女性:私领域的任何“失范”,都将招致公共领域最残酷的惩罚,而执行这惩罚的,恰恰是无数自认为正义的“我们”。

当线上的喧嚣试图冲淡现实的沉重时,我们绝不能忘记,那个被称作“女主角”的标签之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正承受着真实且可能毁灭性的冲击,人肉搜索会让她的姓名、住址、工作单位暴露无遗;无穷尽的私信辱骂与恶意调侃会摧毁她的社交关系与心理健康;“社会性死亡”的威胁可能让她失去工作、朋友,甚至生存的勇气,我们每一次轻飘飘的转发、每一个戏谑的评论,都在为这座压垮她的雪山增添一片雪花,电影《搜索》中,女主角叶蓝秋因一件小事遭遇网络暴力最终走向悲剧的故事,绝非虚构,在现实里,这样的悲剧同样一次次上演,我们的屏幕是虚拟的,但施加的伤害却是无比真实的,当我们在键盘上敲下“吃瓜”“围观”时,实际上可能正在参与一场没有血迹的集体施暴。

在这样一个信息即权力、围观即行动的时代,我们该如何安放自己的目光与良知?是重建对“隐私”的敬畏,明确认知到,未经同意传播他人私密信息,不仅是非道德的,在许多情况下更是明确的违法行为,保持批判性思考,警惕被碎片化、标签化的信息裹挟,在“狂欢”中暂停一秒,追问:信息的来源可靠吗? context(背景)完整吗?我对当事人的评判,是否基于事实,还是基于偏见?也是最重要的,是唤醒内心的共情力,尝试想象,如果屏幕那头是自己的姐妹、女儿或朋友,我们是否还能如此轻松地消费她的痛苦?康德说:“人非工具,而是目的本身。” 那个“网吧门女主角”,她首先是一个人,一个应当享有基本尊严与权利的主体,而非我们用来打发无聊、宣泄情绪或标榜道德的工具。

每一次类似“网吧门”的事件,都是递给社会的一面镜子,镜子里,不仅有当事人的窘迫,更有我们这些围观者的群像:是麻木不仁、助纣为虐?是冷静清醒、坚守底线?还是能在喧嚣中,发出一点理性与善良的微光?网络世界的记忆或许短暂,但对他人的伤害与自我道德的蚀刻,却可能长久留存,当我们下一次指尖即将触碰那个诱人的“八卦”标题时,或许可以先问自己一句:我这轻轻一点,是在折射人性的幽暗,还是在传递一丝文明的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