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诗经里的情网,古人教你如何好色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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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色”二字,放在今日语境,多少带着轻佻与冒犯,若我们将目光投向华夏文明的源头,回到那部质朴而热烈的《诗经》中去,便会发现,古人所言的“好色”,竟是一张经纬分明、恒久温柔的生命情网,关乎审美,关乎伦理,更关乎对天地人间一份深情而庄重的态度。

《诗经》开篇便是《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好逑”之心,便是最初、最本真的“好色”,它起于视觉与心灵的悸动——“窈窕”是形态之美,“淑”是品德之善,君子的思慕,并非止步于河畔的惊鸿一瞥,而是随之展开了“寤寐求之”、“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的完整进程:从倾慕,到追求,再到以庄重礼乐相待的婚姻承诺,这里的“好色”,是发乎情,而止乎礼义的典范,美是起点,但情感的河流必须流淌在道德的河床之上,最终汇入家庭与社会责任的海洋,它编织的,是一张以个人情愫为起点,以社会伦理为经纬的“情网”。

孔子评《诗经》:“《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这“无邪”二字,正是古人“好色”观的核心密钥,它并非否定情感与对美的渴望,而是指情感的生发与表达,需出自天性之真,合乎礼制之正,无猥琐之念,无乖戾之气,如同《郑风·野有蔓草》所歌:“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旷野邂逅,清扬婉兮的美人,适我之愿,喜悦之情奔涌而真挚,但这喜悦明亮健康,如蔓草上的露珠,清澈照人,无半分邪僻阴暗,又《陈风·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下怀人,忧思悄怆,这份“劳心”因思念之美而起,因距离之美而深,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情感浓度极高,却依然纯净,此乃“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中和之美,这张“情网”,由“无邪”之心织就,网住的是人间至真至纯的情感体验。

古人“好色”的对象,亦不局限于美人,这张“情网”的维度广阔而深邃,实为对生命整体美感与秩序的挚爱。《诗经》中满是草木鸟兽之名,“桃之夭夭”、“蒹葭苍苍”、“呦呦鹿鸣”,是先民对自然万物细致入微的观察与生机盎然的礼赞,这是对造化之工、生命之色的迷恋,诗中赞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君子德行,向往“秩秩斯干,幽幽南山”的和谐人居环境,歌颂“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袍泽之谊,以及“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的亲子之情,此“色”,已升华为一切美好人格、伦理关系与生活秩序的璀璨光华,古人所“好”的,是一个由自然之美、人伦之善、礼乐之雅共同构成的、色彩斑斓而和谐有序的意义世界,他们以一生之情,将自己牢牢系于这张承载着文化认同与生命归属的宏大网络之中。

反观当下,我们的“好色”常常陷入两种贫瘠的境地:一是被简化为感官的、物化的、转瞬即逝的欲望投射,流于皮相,失之轻薄;二是在抽象概念与虚拟世界中,情感变得大而无当,却失去了与具体生命、周遭万物血肉相连的温度与质感,我们或许比古人见闻更广,但我们的“情网”却可能更加稀疏、脆弱,难以安放那颗在喧嚣中无所依归的心灵。

重温《诗经》里的智慧,并非要我们复古,而是启示我们,在漫长的一生里,如何重新学习“好色”——以“思无邪”的真诚,去悦纳容颜形体之美,更去深爱那背后的善良与智慧;以敏锐的诗心,去感受四时流转、草木枯荣,在自然中安顿身心;以庄敬的态度,去编织与呵护我们的亲情、友情、爱情,在伦理中确认价值;更以热烈的生命情怀,去追寻、创造并守护那些使生活值得一过的秩序、意义与光芒。

“好色”非罪,情深不寿,若此“情”能如先民那般,植根于厚土,舒展于礼乐,交织成一张连接自我、他人、自然与天道的坚韧而美好的网络,“好色一生”,便不再是轻浮的调侃,而是一场盛大且庄严的、对生命本身最深情的眷恋与奔赴,这张穿越三千年的情网,或许正能打捞起我们时代漂浮无依的灵魂,赋予我们一份沉静而丰饶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