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中国爱”,你的脑海里会浮现出什么?是红旗漫卷、山河壮阔的宏大叙事,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慷慨悲歌,抑或是“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铿锵誓言?诚然,这些都是中国爱最光辉、最磅礴的表达,我以为,那最深沉、最坚韧、最可感可触的中国爱,或许并不总是高悬于庙堂之上,或镌刻于史册之间,它更时常,悄然栖息于最平凡的日常,流淌在最绵长的人间烟火里,是一种无需言说、却无处不在的深情。
这份爱,有时藏在一碗热汤的氤氲里,它或许是游子归家时,母亲端上那碗久违的手擀面,葱花香油的气息瞬间熨帖了所有漂泊的疲惫;或许是北方寒冬深夜,夫妻俩就着一锅咕嘟冒泡的白菜豆腐,分享一天见闻的温暖;又或许是江南小镇的清晨,老人慢慢呷一口刚沏的龙井,看阳光爬过老墙的安宁,食物是最古老、最直接的记忆载体与情感纽带,中国人对土地、对季候、对“家”的眷恋,便都浓缩在这“一粥一饭”的悉心经营与品味之中。《礼记》有云:“夫礼之初,始诸饮食。”这“礼”的起点,何尝不是“爱”的萌芽?从田间到餐桌,从种作到烹制,每一环节都凝结着对生活的敬重、对家人的呵护,这份源于饮食、弥漫于日常烟火的爱,构成了中国社会最稳固、最温情的基底。
这份爱,也镌刻在“无用之美”的执着里,它可能是一位老匠人,耗费数月,只为打磨一件榫卯严丝合缝的木器,那其中没有急躁,只有与时光、与木材对话的专注与虔诚;可能是一位乡村教师,数十年如一日守着三尺讲台,用知识点亮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将文明的星火默默传递;也可能是胡同口修鞋的大爷,不急不躁,一针一线地将破损修补如初,仿佛修补的不是鞋,而是生活本身可能出现的裂痕,这种爱,不追求立竿见影的功利,不喧嚣于市,它信奉的是“功成不必在我”的淡泊,是“匠心”背后的责任与传承,它爱的是事物本真的状态,是过程本身的庄重,是赋予平凡劳作以尊严和意义,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沉的家国之爱?它意味着对自身文化传统、技艺、伦理的珍视与延续,意味着在快速变迁的时代洪流中,守护住那些决定“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精神内核与生活质地。
这份爱,更流淌在“远亲不如近邻”的守望里,它是《觉醒年代》中陈独秀、李大钊们为理想慷慨激昂的同志之谊,也是今天小区微信群里一声“我家有药,需要的说”的邻里照拂;它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古风遗韵,也是抗震救灾时四面八方驰援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种爱,超越了纯粹的血缘与私利,构筑起一种基于地缘、志缘或纯粹人性善意的共同体情感,费孝通先生谈及中国社会的“差序格局”,但在这看似由亲及疏的涟漪中心,始终存在着一种对“更大的我们”的认同与关怀,从古代的义仓、乡约,到现代社区的志愿服务、网络空间的互助信息,这种基于共同生活空间或命运关联的守望相助,是社会韧性的重要源泉,也是中国社会历经风雨而总能重新凝聚的柔软纽带,它让宏大的“家国”概念,在具体的、人与人之间的扶持中变得可亲可感。
日常之爱从不隔绝于时代洪流,它恰恰是时代最坚实的底座与最真切的回响,抗战时期,母亲送儿上战场的含泪叮咛,是家国之爱;建设年代,无数劳动者在田间地头、工厂车间的默默耕耘,是家国之爱;改革开放,普通人抓住机遇、努力改善生活的奋斗,同样是家国之爱,这爱,未必是口号,而是行动;未必是瞬间的燃烧,更多是长久的坚持,它如同大地,承载一切,孕育一切,所有的丰功伟业、所有的辉煌叙事,最终都源于并要回归到这无数个体具体而微的生活与选择之中。
探寻“中国爱”,我们固然需要仰望那些彪炳史册的英雄与时刻,但或许更不应忽略俯身感受这弥漫于日常空气里的深情,它在一餐一饭的滋味里,在一器一物的打磨中,在一人一事的照拂间,它不那么耀眼,却更为持久;不那么激昂,却更为深厚,正是这千千万万份具体而微的、对生活本身的热爱、对身边人的关爱、对脚下土地与共同体的护爱,如同无数细小的溪流,最终汇成了中华民族历经沧桑而生生不息的情感长江、精神黄河。
这,或许就是中国爱最朴素也最伟大的真相:它不在远方,就在此刻;它不仅是理念,更是生活,人间有味是清欢,最深沉的爱国情怀,就藏在这最寻常的人间烟火,与最清浅的生活欢愉之中,静默如大地,滋养着每一个晨昏,连接着每一次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