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艳情天,当生命抵达最沸腾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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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温度与重量,它不像四月那样乍暖还寒、犹抱琵琶,也尚未步入六月的酷烈与焦灼,五月是饱满的、肯定的,是一年光景中生命力抵达最沸腾刻度的那一瞬,而“艳情天”——好一个风情万种却又精准无比的注脚,此“艳情”,绝非坊间狭义的旖旎,而是天地间一场盛大、蓬勃、不管不顾的“情欲”勃发,是生命对生命最原初、最热烈的求索与告白。

这艳情,首先泼洒在无遮无拦的色彩里,走入五月的原野或深巷,视觉是一场僭越的狂欢,绿,不再是初春怯生生的新芽,而是汪洋恣肆的油绿、墨绿、翠绿,厚甸甸地堆叠着,仿佛能拧出汁液来,而在这厚重的绿幕上,花儿是毫不谦逊的主角,蔷薇爬满颓圮的篱墙,一簇簇粉的、白的、红的,开得那样密集而忘我,近乎一种呐喊,石榴树举起了第一支火把,那红艳得惊心动魄,像凝固的火焰,又像少女骤然绯红的脸颊,还有道旁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蓝的,星星点点,泼辣辣地缀在草丛里,有一种天真而倔强的野趣,这色彩的盛宴,毫无含蓄与节制,是生命力的纯粹炫技,是季节最直白的“艳情”书。

空气,则被酿成了一坛复杂的酒,白日的暖风里,揉碎了槐花的甜腻、新刈青草的腥涩、泥土被晒暖后蒸腾出的蓬松气息,以及某种隐约的、来自腐烂落叶与新生菌类的丰饶腥气,这气味并不总是清雅的,它丰厚、混沌,带着繁殖与代谢的原始讯号,到了夜晚,气息转而清冽,却又暗流涌动,晚香玉的幽香变得极具穿透力,栀子花肥白的甜香沉沉地压在夜色里,而湿润的泥土与夜露,则释放出一种冷却后的、令人心安的芬芳,这日夜交替的气息,宛如呼吸,一呼一吸间,全是大地深藏不露的悸动与情热。

若说视觉与嗅觉是这场艳情的华服与香氛,那么那无处不在的“声”与“静”,则是它的脉搏与底韵,昼间,蝉声尚未成气候,但鸟鸣已织成一张绵密的网,麻雀的啁喳是活泼的碎语,黄鹂的啼啭是清亮的旋律,布谷鸟的呼唤则一声声,空阔而执拗,叩击着田野与心房,入夜,万籁并未俱寂,池塘里,蛙鸣是永不疲倦的鼓队,起初是一两声试探,旋即汇成一片喧腾的、金属般的声浪,鼓吹着繁衍的盛大主题,草丛中,虫声细细密密,如无数梭子在编织夜的锦缎,这蓬勃的声响,不是噪音,是生命存在的集体证词,是“生”的欲望最喧哗的表达,在这鼎沸的声响之下,你却奇异地能感到一种更深邃的“静”,那是草木拔节、花瓣舒展、汁液在树干里静静奔流的声音,是宇宙在创造时那宏大而沉默的脉搏,这动与静的共生,构成了五月最深邃的张力。

置身于这样的“艳情天”里,人的心绪不可能全然平静,它挑动着我们身体里那些原始的、沉睡的代码,你会感到一种无端的喜悦,一种想要奔跑、呼喊、拥抱阳光的冲动;也会袭来一阵温柔的忧郁,一种对易逝之美近乎疼痛的怜惜,这矛盾的情感,恰似这季节本身——在极盛的顶点,已隐隐窥见了凋零的宿命,我们的欲望被唤醒,却又被这广袤无垠的自然之美所净化、所提升,它不再是困于方寸的卑微渴念,而融汇成一种对生命本身的磅礴热爱,一种想要与这沸腾的世界合而为一的深切向往。

这便是我所领悟的“五月艳情天”,它是一场官能的庆典,更是一次哲学的启迪,它用最绚烂的方式向我们揭示:生命的力量,正在于这毫无保留的绽放、不计得失的消耗、向死而生的热情,它鼓励我们,像五月的花朵一样,在该盛放的时候倾尽全力,爱得浓郁,活得尽兴,将生命的每一个刻度,都活成一场不悔的“艳情”。

当夏日的雷雨在某个午后骤然降临,洗净铅华,我们知道,这场盛大的告白终将步入下一个章节,但在那之前,让我们深深地呼吸,睁大眼睛,打开所有的感官,沉浸于这五月,这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艳情天,因为懂得这倾其所有的美,或许,我们也能更勇敢地面对此后必然的流逝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