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调八爷,是民俗遗珠,还是被遗忘的集体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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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的某些水乡古镇,或西南偏远的山村集市,如果你留心,或许还能从老一辈的碎语、某场乡村祭祀的余韵中,隐约捕捉到一个古老而模糊的称谓——“八爷”,更有些地方,流传着一种名为“调八爷”的习俗,乍听之下,它带着几分江湖气,又透着些许不容侵犯的神圣与诙谐,这究竟是一位神灵,一场仪式,还是一种深植于乡土社会的文化密码?让我们拨开时光的迷雾,尝试“调”一“调”这位渐渐隐入尘烟的“八爷”。

“调”,在方言里常有“请动”、“戏弄”、“协调”乃至“调侃”的多重意味,而“八爷”,显然并非家中行八的长辈,综合零星的田野资料与口述历史,这个称谓大抵指向两种可能的文化源头,二者时而独立,时而交织。

其一,与民间信仰和傩文化密切相关,在中国广袤的乡土社会,数字“八”常与“八仙”、“八字”、“八方”等概念相连,象征周全、庇佑与神通,有些地方的“八爷”,被尊为掌管一方水土、庇佑村落安宁的地方保护神,其形象或许融合了土地、城隍乃至某些历史人物的特征。“调八爷”,便可能是一种请神、娱神、最终送神的仪式,仪式中,常有专职的祭师(或称“端公”、“师公”)通过一系列步骤、唱诵和肢体动作(有时伴以面具),象征着将“八爷”从神界“请调”至人间,听取民愿,驱邪禳灾,再恭敬送返,这个过程庄重而又充满人神互动的戏剧性,是古人应对无常自然、寻求心理慰藉的集体创造。

其二,与古老的社火、游艺活动挂钩,尤其在年节或庙会期间,“调八爷”可能演变为一种更具观赏性的民俗表演,这里的“八爷”,或许是一个固定的、扮相滑稽(如凸额、巨鼻、笑容夸张)、动作夸张的角色,类似戏曲中的丑角,但又带有神格色彩,他游走于队伍前列,与观众互动,插科打诨,甚至进行一些象征性的“惩戒”与“祈福”,调节着现场的气氛,打破了日常生活的严肃秩序。“调”更侧重于“调动情绪”、“调侃戏谑”,体现了民间智慧中那种“在神圣中寻欢趣,于规矩外找弹性”的生命力。

无论是哪种形态,“调八爷”习俗的核心功能,都深刻反映了传统农耕社会的内在需求:整合社群、宣泄压力、解释世界。 在物质匮乏、信息闭塞的年代,这样一套共享的仪式或表演,强化了村民的归属感,共同筹备、参与“调八爷”,就是一次重要的社会协作与文化认同的确认,仪式中允许的、有限度的“狂欢”与“颠倒”(如平日里严肃的长者可能在仪式中被善意地“调侃”),也为累积的日常压力提供了安全的宣泄口,更重要的是,它通过一套象征体系,为人们无法控制的自然灾害、疾病疫病提供了“解释”和“解决”的途径——不是我们无能,而是需要与“八爷”沟通,需要遵循某种古老的法则,这给予困境中的人们以莫大的心理支撑和行动指南。

随着现代化、城市化的浪潮席卷,电视机取代了社火场,智能手机消解了邻里闲话,“调八爷”这样的民俗活动,不可避免地走向式微,它的生存土壤——紧密的宗族社群、对乡土神灵的普遍敬畏、相对缓慢的生活节奏——正在迅速流失,年轻一代外出务工,对此感到陌生甚至视为“迷信”;熟知仪式细节的老艺人相继离去,传承出现断层;许多仪式简化、变异,或仅仅作为旅游观光的噱头被片段化展示,失去了其原生的文化语境与精神内核。

我们“调”不动八爷了,或许是因为我们不再需要,或者自以为不再需要那种由他维系的世界观与社区纽带,但当我们在春节感到“年味”越来越淡,在社区里对邻居姓名一无所知,在遇到集体困境时只剩下一盘散沙般的焦虑时,是否也会隐约感到,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场热闹?

“调八爷”的凋零,是一个微观的样本,映照出无数传统民俗在当代的共同命运,它们未必是科学,但却是历史,是艺术,是心理学,是社会学的活态典籍,保护与记录它们,并非要回到过去,也未必是全盘复兴,而是为了理解我们如何走来,我们的文化基因里有哪些复杂的编码,并从中汲取应对现代性困境的灵感——如何重建有温度的社区联结,如何为情感找到健康表达的传统容器,如何在科技理性之外,保留一份对自然与未知的诗意敬畏。

寻找“八爷”,不仅是在抢救一段记忆,更是在纷繁的现代性中,寻找锚定自我文化坐标的可能,下一次,若你在某处偏僻乡野,偶然听闻关于“八爷”的只言片语,或许可以驻足倾听,那看似荒诞不经的故事与仪式背后,可能正回荡着一个民族古老而深沉的心跳,而我们今天所做的每一次记录与追问,都是在为这份可能失传的心跳,留下它存在过的证据,以及在未来某个时刻,被重新理解与启用的伏笔,毕竟,传统从未真正死亡,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沉睡在我们的血脉与土地之中,等待被再次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