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菜公主,黑暗料理女王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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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她真实的姓名,在这座以美食闻名的城市里,人们只记得她出现时,总伴随着一阵清冽又尖锐的奇异香气,她会在深夜的路边摊,气定神闲地嘱咐老板:“多加香菜,铺满,看不到面为止。”也会在高档的西餐厅,从容地从小巧的手包里取出一只密封罐,将切碎的香菜末洒在鹅肝与牛排上,她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而香菜,是她无需言说的权杖。“香菜公主”的名号,不胫而走。

在饮食江湖中,香菜是那道最鲜明的楚河汉界,爱者奉若甘露,憎者视同砒霜,科学家将这种分歧归因于OR6A2嗅觉受体基因,说那不过是醛类物质在作祟,但香菜公主认为,这远非一串基因代码可以概括,这是一种天赋,一种被选中、被祝福的味觉信仰,她的人生,便是一部为这“信仰”正名的微缩史诗。

童年时,她是餐桌上的“少数派”,家里的汤面永远分成两锅,她的那碗,漂浮着翡翠般的香菜海洋,而其他家人的,则清汤寡水,小伙伴们会对她饭盒里独特的绿色皱起鼻子,她却在众人的侧目中,咀嚼得更加响亮,那不是叛逆,而是一种早熟的笃定:她笃定自己品尝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更丰富的世界,香菜于她,起初是标识差异的符号,后来成了构筑自我城墙的砖瓦,这抹绿色,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软肋。

成为“公主”的道路并非总铺满香叶,在互联网的喧嚣中,“反香菜联盟”声势浩大,表情包里,香菜被划上猩红的禁止符号,而她,则悄然创立了自己的频道“公主的香菜园”,她不争吵,不辩驳,只是平静地展示:展示香菜如何与柠檬、小米辣激荡出东南亚沙拉的热带风情;展示一勺香菜籽烘烤研磨后,如何让咖啡焕发柑橘与木质的神秘层次;展示用香菜根、胡椒、大蒜舂成的泰式蘸酱,如何能唤醒一切肉食的灵魂,她把那种被污名化的“肥皂味”“臭虫味”,解构成前调清新、中调辛辣、后调醇厚的复杂交响。

她的视频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没有夸张的惊叹,没有刻意的推销,只有对食材近乎虔诚的对待,洗香菜时水流的光泽,切香菜时细碎的声响,香菜末撒入热汤瞬间被激发的蓬勃香气……她让观看者,哪怕是最坚定的“反香派”,也不由自主地凝视这种植物本身的生命力——它锯齿状的边缘,它纤细却挺拔的茎秆,它那浓烈到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渐渐地,“香菜公主”成了一个文化现象,人们开始讨论,我们对一种食物的爱憎,究竟多大程度上源于本能,又多大程度上源于社群的压力与身份的标识?讨厌香菜,是否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一种寻求认同的、略带骄矜的时尚?而热爱,尤其是热爱一种备受争议的事物,是否需要更大的勇气与更独立的自我?

香菜公主的答案,藏在她每一道菜的平衡之道里,她从未试图用香菜霸权征服世界,在她著名的“和解火锅”宴上,鸳鸯锅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香菜山”与“非香菜山”,中间有清汤的“苏伊士运河”隔开,食客们可以自由选择阵营,也可以冒险尝试穿越“运河”,进行风味外交,她成了沟通两极的大使,让大家意识到,界限可以分明,但餐桌应当团圆,重要的不是所有人都爱上香菜,而是尊重那一小撮人碗里,不容侵犯的绿色疆土。

当她步入菜市场,摊主们会热情地招呼,为她留下最新鲜水灵的一捆,那已不仅是一种商业默契,更像是对一种生活态度的致意,香菜公主依然神秘,我们不知她为何方神圣,但我们知道,她以一种植物的名义,完成了一场温柔的抵抗与建设。

她抵抗的是味觉的霸权和随波逐流的口舌之快,建设的是一个更宽容、更多元、允许特立独行的美食王国,在这个王国里,每一种偏好都值得被认真对待,每一种“怪异”都可能是一个未被发掘的宇宙,她公主般的优雅与笃定,并非来自血统,而是来自深知:一个人能坦然拥抱自己所爱,哪怕它与整个世界的气息相悖,这本身,就是最高贵的加冕。

下次当你面对食物里那抹挑衅的绿色时,或许可以想起这位公主,你可以依然拒绝它,但请试着理解,在另一个人的味蕾国度里,那是星辰,是王冠,是独一无二的,信仰的味道,这世界本就该容得下一座生机勃勃的“香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