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还是权力游戏?银幕上的畸形关系为何总让人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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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虚掩的门,两道灼热的目光,几句欲言又止的对话——这类电影最懂如何撩拨观众最隐秘的神经。


“这家里,谁说了算?”

镜头缓慢推近,强壮公公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茶碗震颤;而几步之遥,俊俏儿媳低垂的眼睫下,目光如静水深流,暗藏机锋。

这不是某个家族秘辛的现场,而是无数影视作品中反复构建的经典场景,从《菊豆》中染坊里压抑与欲望的猩红,到某些现代都市剧中那些暗流涌动的豪宅客厅,“强壮公公与俊儿媳”的人物设定,犹如一枚古老而锋利的文化楔子,精准地嵌入家庭权力结构的裂缝,撬动出令人屏息的戏剧张力。

这类叙事母题为何跨越时代与文化,持续吸引着创作者与观众?


在“禁忌”的标签之下,首先浮出水面的是权力结构的无声角力。

公公的“强壮”,往往不只是体格的象征。

他是父权的肉身化体现——掌控家庭资源、确立家族规矩、代表着不可动摇的传统秩序,这种力量感可能源自他作为家族创始者的经济掌控,如某些商战剧中白手起家、说一不二的大家长;也可能源自其不容置疑的辈分权威,如同《雷雨》中的周朴园,一个眼神便能冻结空气。

而儿媳的“俊”,亦绝非简单的容貌赞美。

在叙事中,她的美丽是与青春、外来者身份、潜在的现代意识甚至某种“危险性”紧密绑定的,她闯入一个封闭的、由古老规则运转的系统,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既定秩序的一种柔和挑战,当《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颂莲们踏入深宅,她们带来的不仅是新鲜血液,更是悄然松动那套“老爷-太太-丫鬟”权力金字塔的可能。

这类关系的核心冲突,极少是简单的男女情欲,而更多是两种力量在家庭这一最小社会单元中的碰撞与试探,儿媳可能试图以智慧、情感或现代观念,在铜墙铁壁般的父权体系中寻找缝隙,争取自主空间;而公公的威权,则在应对这种“温柔的冒犯”时,暴露出其坚固下的裂痕、威严下的孤独,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交汇,都可能是一次微型权力谈判。


这一设定精准刺中了中国家庭伦理中最敏感、最复杂的神经。

中国传统家庭伦理,建立在“父子轴心”与严密的差序格局之上,公公与儿媳的关系,处于“五伦”的边缘,是一种必须保持距离、以“礼”相待的准亲属关系,儒家经典中反复强调“男女授受不亲”,更对“翁媳”之别有诸多防范性礼制,正因礼法要求其“远”,文学艺术才对其“近”产生了无穷的想象空间。

这种关系所携带的禁忌感,来源于双重边界的触碰:一是家族辈分伦常的边界,二是性别防线的边界,它比单纯的婚外情更多一层结构性叛逆的色彩,观众观看时的紧张与复杂心理,很大程度上源于我们文化基因中对乱伦禁忌的深刻恐惧,以及对颠覆伦理秩序后果的本能担忧。

高明的作品不会止步于渲染禁忌,它们往往借此,展开对家庭内部情感荒漠的批判。

一个青春正盛的儿媳,面对的可能不是具体的恶人,而是一个情感僵化、只知行使权威的公公,以及一个往往缺席、懦弱或成为符号的丈夫(儿子)。这种结构性的压抑,使得人物关系成为窥探传统家庭中个体,尤其是女性生存困境的一扇窗。

电影《香魂女》中,斯琴高娃饰演的香二嫂,在丈夫(近似公公的威权角色)与儿媳的复杂关系中,其自身的悲剧与无奈才得以完全显现,观众会意识到,所有的“非常态”情感,往往根植于“常态”家庭的病态土壤。


更进一步看,这一叙事模式在今天自媒体时代的再度流行,被赋予了新的时代隐喻。

在当下社会,它可被解读为新旧价值观、不同世代在家庭场域内激烈交锋的戏剧化缩影。“强壮公公”可视为僵化传统、物质主义大家长作风或陈旧观念的持有者;“俊儿媳”则可能代表着注入家庭的新思维、独立人格或消费时代的新审美,他们的互动与冲突,隐喻着转型社会中,个体意识觉醒与传统家族观念之间那无处不在的摩擦与协商。

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在观看时代入的未必是具体角色,而可能是一种情绪:即在家庭与社会压力下,对个人空间、自主选择的渴望,以及对无形权威的反抗冲动,影片中儿媳每一次含蓄的抗争或智慧的周旋,都可能成为观众宣泄现实压抑感的情感出口。


当我们被“强壮公公俊儿媳”这类耸动的标签吸引时,背后是我们对权力运作的好奇、对伦理边界探究的本能,以及对那些在家庭高墙内无声上演的悲喜剧的永恒关注。

真正的杰作,如《秋菊打官司》虽不直接描绘此种关系,但其精神内核相通——它们让观众看到,在伦理与欲望、权力与个体的拉锯战之下,最终浮现的,是对人之为人的尊严、自由与情感的深沉叩问。

电影落幕,或许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但那一幕幕惊心动魄或细腻入微的交锋,已在我们心中投下长久的思索:

当我们在谈论这些关系时,我们真正在审视的,是权力如何塑造亲密,传统如何禁锢生命,而人性之光,又如何在最森严的壁垒缝隙中,挣扎着透出它不屈的微芒。

这微光,才是所有此类故事最核心、也最动人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