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饱和度,在色色婷婷之间,打捞生活的多重光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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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空气里,总有一种被浸染过的稠密感,阳光不似初春的试探,也还未到盛夏的暴烈,它匀匀地、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穿透新叶,在柏油路、在晾晒的衣物、在行人的肩头,铺开一层温润的、明晃晃的釉色,这个月份,像一支画笔,饱蘸了调色盘里所有未命名的中间色,将世界涂抹得“色色”不同,又在一种整体的和谐韵律中,显得“婷婷”而立,风致嫣然。

所谓“色色”,是视觉与感官的丰盈交响,它绝不止于一种轻薄的定义,而是光谱的彻底解放,抬头看,天空的蓝是一种被水洗过的、带着云絮质感的“五月蓝”,它不高远到令人敬畏,而是亲切地笼罩下来,城市的绿化带里,月季正上演着最为癫狂的选美大赛,从娇嫩的鲑鱼粉到浓烈的猩红,再到镶着白边的复色品种,每一朵都极力展示其饱和度的极限,那是一种宣告主权般的生命力的“色”,转过街角,菜市场里,初夏的瓜果蔬菜也加入了这场色彩的狂欢,番茄红得敦实,黄瓜绿得清脆,新上市的嫩豌豆是那种几乎透明的、含着一包水似的翠,紫得发亮的茄子泛着天鹅绒般的光泽,这些颜色不仅是视觉的,它们似乎带着温度、带着湿度、带着即将被烹饪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黄昏时分,落日熔金,给建筑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瞬息的、流淌的暖橘色,随即又褪为静谧的、带着粉紫调的蓝灰,五月的“色”,是日与夜、自然与市井之间一场永不落幕的、细腻的变奏。

而“婷婷”,则是这万千色彩背后,一种内在的、生长的姿态与节奏,那不是早春的急切破土,也非深夏的肆意疯长,是一种从容的、向上的挺拔,你看那路旁的树木,叶子已然丰茂,但枝干还在努力地向更开阔处舒展,每一片叶子都接收着最充足的光合指令,绿得沉着而有底气,这便是树的“婷婷”,荷塘里,尖尖的小荷才露,以一种不疾不徐的、近乎优雅的速度探出水面,那曲线里包含着一个夏天的全部预告,这是荷的“婷婷”,甚至在人身上,也能捕捉到这种季节性的姿态,褪去了厚重的衣衫,换上轻薄的裙裾或衬衫,步履似乎也变得轻快了一些,午后,有人靠在咖啡馆的窗边读书,阳光斜斜地打在书页和半张脸上,那份专注与闲适,构成一幅静态的、却充满内生力的画面,这是属于人的、精神上的“婷婷”,这是一种动态的平衡,在吸收、在酝酿、在稳稳地走向生命的又一个峰值。

当“色色”与“婷婷”在五月里相遇、融合,便淬炼出一种独特的“综合”质感——那是生活本身复杂而迷人的多维度显影,五月的风物,很少是单线条的,它既慷慨赠予你清晨如薄荷般清凉的空气,也可能在午后送来一阵骤然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急雨,它用繁花似锦诱惑你走向自然,又用逐渐升腾的温度提醒你暑气的迫近,这种综合,是感性的欢愉与理性的预见交织在一起,我们沉醉于蔷薇花的香气,同时开始检查空调是否运转正常;我们计划一场傍晚的野餐,却在背包里多备了一把伞,五月的生活,就像一首复调音乐,愉悦的主旋律之下,总伴随着一丝对即将到来的、更热烈季节的预备低音,它不让你彻底耽溺,也不让你焦虑匆忙,它给你一段丰美的、承前启后的时光去体验与过渡。

这种综合,更深层地,或许是一种文化心理与自然节律的共鸣,在中国传统的时序观念里,农历四月(公历常跨五六月)有“孟夏”之称,万物至此“皆假大也”,这是一个“华”(通“花”)与“实”开始交接的时节,花事未阑,青果已缀枝头,人们一边赏最后的春芳,一边盼望着第一茬的甜瓜与新麦,这种介于期待与收获之间的微妙的充实感,构成了五月精神底色的“综合”,它不像春天那样充满纯粹的希望幻想,也不像秋天那样弥漫着完成的慨叹,它扎实、丰沛、充满正在进行时的活力,我们在这个月份里,同时处理着“欣赏”与“筹备”两种心境,仿佛生命也被这季节赋能,能容纳更多看似矛盾实则统一的情绪与事务。

五月的“综合”,最终是一种 invitation,一种邀约,它邀请我们的感官全面打开,去接收那些饱满到几乎要滴落的色彩与气息;它邀请我们的身体与心灵,调整到一种既昂扬又稳妥的“婷婷”之姿;它更邀请我们以综合的、多维的视角,去理解生活本身的丰厚与辩证,在这样一个月份,我们或许更应暂时搁置非此即彼的思维,允许自己既为一场落花微微感伤,又为一只初熟的草莓满心欢喜;既享受当下的荫凉,也坦然规划不久后的炎夏,我们打捞起的,是“色色婷婷”的表象之下,那汩汩流动的、名为“生活”的本身——它永远复杂,永远在生长,永远值得我们在每一个如五月般的当下,深情而综合地投入、体味与记录。

五月的最后一天,当夕阳再次给云层镶上金边,你会感到,这个月份像一位高超的画家,不仅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画卷,更在你的内心调色盘里,永久地加入了几抹名为“丰饶”、“从容”与“希望”的底色,供你在接下来的四季里,随时取用,晕染自己的人生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