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手机屏幕的冷光再次映亮你的脸,拇指无意识地滑动,又一个关于“生活vlog”、“治愈系美食”或“萌宠瞬间”的短视频开始自动播放,你或许称它为“刷会儿视频放松”,但心底某个角落,是否偶尔会升起一丝微妙的空洞感?仿佛吞下了许多色彩鲜艳、口味甜美的“代糖”,舌尖短暂欢愉过后,胃里却依旧空空如也,我们浸泡在“橙子视频”(泛指各类在线短视频平台)的海洋里,究竟是在汲取营养,还是在用一场又一场轻巧的感官代餐,喂食着我们日益饥渴的情感与心智?
曾几何时,我们对“观看”的期待,并非如此轻薄,一家人围坐电视机前,等待两集连播的电视剧,那份带有仪式感的期待;租来一张光盘,与好友分享一部电影,随后展开的热烈讨论;甚至只是安静地读完一篇长文,让文字在脑海中构筑起独属于自己的画面与情感回响,那时的“观看”,是一种需要投入时间、注意力和情感的“慢咀嚼”,信息的获取与消化同步,最终内化为认知与体验的一部分,而今天,“橙子视频”以其精准的算法、碎片化的形态和即时强烈的反馈(点赞、评论、转发),将“观看”重构为一种高速、被动、无需咀嚼的“吞咽”行为,我们像站在一条永不停歇的流水线前,吞咽下无数15秒、30秒、最多几分钟的“信息零食”,它们往往味道浓烈——极致的搞笑、瞬间的震撼、直接的感动,但成分单一,缺乏复杂叙事所需的起承转合,更难以承载深刻的思想与沉潜的情感,我们习惯了这种“代糖”式的甜,却可能渐渐失去了品味“真糖”——那些需要耐心与思考的复杂内容——的能力。
这种“代餐文化”的盛行,背后是当代人普遍存在的时间焦虑与情感需求,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生活下,连续几小时沉浸于一部电影或一本书,对很多人而言已成为奢侈,我们被切割成碎片的时间,恰好与碎片化的视频内容完美契合,地铁通勤的十分钟、排队等候的五分钟、睡前放松的片刻……“橙子视频”见缝插针,提供了最便捷的填充物,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还提供了情感上的即时慰藉,孤独时,有无数“陪伴型”主播与你聊天;焦虑时,有“治愈系”风景和ASMR帮你放松;对现实感到乏味时,有光鲜亮丽的“他者生活”供你窥视与想象,这些视频如同情绪的代餐,快速满足某种心理渴望,让我们误以为“被陪伴”、“被治愈”或“拥有了更丰富的视野”。
问题在于,这种代餐无法提供真正的饱腹感与营养,是认知的扁平化,算法基于你的喜好不断推送同质化内容,无形中筑起“信息茧房”,让我们困在自我重复的认知舒适区,失去了接触多元观点、复杂事实的机会,世界在短视频里被简化成非黑即白的对立、直接因果的叙事和脸谱化的人物,我们深度思考、辩证分析的能力可能在持续的“代餐喂养”中悄悄退化,是情感的浅薄化与延迟麻木,短视频激发的情绪往往是即时的、剧烈的,也是短暂的,大量接收这类刺激,可能导致我们情感反应的阈值被拉高,对现实中更为细腻、复杂、需要时间沉淀的情感互动(如一段深入的长谈、一份需要经营的关系)感到不耐或无力,我们可能陷入一种“情感肥胖”与“精神营养不良”的悖论状态:感觉接收了大量情绪内容,内心却依然感到空洞、倦怠,难以获得真正的满足与成长。
面对“橙子视频”的洪流,我们是否只能被动吞咽?或许,关键在于重建一种更为自觉、更具选择性的“观看伦理”,我们需要意识到,时间与注意力是我们最宝贵的资产,可以尝试为“深度观看”留出专属时间,定期观看一部完整的纪录片、电影,或阅读长篇文章,重新训练自己延迟满足和深度思考的“心智肌肉”,在浏览短视频时,可以保持一份警觉:我是在主动选择,还是被算法操控?这个内容给我带来了瞬间愉悦,还是留下了些许有价值的回味?主动关注一些能提供知识增量、不同视角或激发思考的创作者,打破信息茧房。
科技本身并无原罪,“橙子视频”作为工具,极大地丰富了信息传播与娱乐的形式,真正的危机,或许不在于我们观看了短视频,而在于我们放任这种“代餐”成为精神食粮的唯一或主要来源,忘记了真实世界需要亲身咀嚼的复杂、深刻与悠长,生活的滋味,终究无法被完全封装在几分钟的流量公式里,那颗真正的、多汁的“橙子”——那些需要时间沉淀的深刻思想、需要亲身投入的真实关系、需要耐心品味的复杂艺术——或许正静静躺在被我们忽略的角落,等待着我们放下手机,用双手去触摸,用心灵去真正地“观看”与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