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文字成为欲望的河流,情欲书写的边界与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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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阅


深夜的手机屏幕泛着冷光,拇指机械地上滑,一篇篇标着“禁忌”“撩人”标签的故事流水般掠过,有人匆匆划过,有人停留片刻,有人沉浸其中——在这个内容为王的时代,“爽文”以各种形态占据着我们的碎片时间,情欲书写如同一把双刃剑,既可能成为探索人性的幽微通道,也可能沦为纯粹感官刺激的流水线产品。

欲望书写的古老脉搏

情欲描写并非互联网时代的独创,从《诗经》中“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的含蓄渴慕,到唐代传奇中更为直露的闺阁描写;从《金瓶梅》对世俗欲望的全景展现,到明清话本中那些让市井民众脸红心跳的段落——欲望一直是文学创作中难以回避的母题,这些文字之所以能穿越时间,不仅因为其“爽感”,更因它们往往承载着对时代风貌、人性困境的深刻观察。

现代网络文学中的情欲书写,某种程度上延续了这一传统,却也发生了质变,当写作速度成为衡量作者价值的重要指标,当点击量直接转化为收入,许多创作者开始追求“短平快”的刺激体验。“又黄又肉到湿”这类标签,本质上是一种高效的内容筛选机制——它像一面旗帜,迅速聚集起目标读者,也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某种阅读期待。

爽感机制背后的心理图景

能形成如此稳定的市场需求?心理学研究或许能提供部分解释,加拿大心理学家基思·奥特利提出,阅读小说是一种“社会生活的模拟器”,在安全距离外体验强烈情感——包括性张力——既能满足人的探索欲望,又避免了真实风险,而“爽文”中的情欲描写,往往通过高度理想化的人物、绝对掌控的情节,为读者提供了一种“安全的失控感”。

这种体验类似于坐过山车:身体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但神经仍会为俯冲而颤抖,问题在于,当这种模拟过于频繁、过于单一时,可能产生两种后果:一是对现实人际关系的期待扭曲,将复杂的情感简化为征服与被征服的剧本;二是感官阈值的不断提高,导致需要更强烈、更直白的刺激才能获得相同满足——这解释了为什么此类内容容易滑向更极端的表达。

艺术与色情的分水岭

情欲书写是否必然低俗?法国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在《情人》开篇写道:“比起你年轻时的面容,我更爱你现在饱经风霜的容颜。”随后展开了一段跨越种族与阶层的禁忌之恋,书中不乏身体描写,却被包裹在殖民地的闷热空气、家庭关系的窒息感、时间带来的钝痛之中,这里的欲望不是孤立的生理现象,而是人物存在困境的折射。

相比之下,纯粹以刺激感官为目的的描写,往往抽离了具体的历史语境、性格逻辑和情感发展,人物沦为欲望的符号,情节简化为触发机制的组合,这种写作的悲剧性在于:它本可以成为探索人性深度的工具,却满足于停留在表面涟漪;它本可以展现欲望背后的权力关系、性别政治或存在焦虑,却止步于生理反应的机械描述。

创作伦理与平台责任

创作者,我们无法回避一个事实:文字具有建构现实的力量,当情欲描写反复呈现某种权力模式(如强势主宰与被动接受)、固化某种身体标准、或将亲密关系简化为技术操作时,它正在潜移默化地参与读者——尤其是年轻读者——的情感教育。

这并非倡导禁欲式的写作纯洁性,而是呼唤一种更具反思性的创作意识,日本作家渡边淳一在《失乐园》中描绘的婚外恋情,始终伴随着道德焦虑、社会压力与自我怀疑;电影《色,戒》中的情欲场景,每一帧都渗透着政治博弈与身份危机,这些作品之所以超越单纯的感官刺激,正是因为作者没有忘记:欲望从来不是孤岛,它连接着人的全部存在境况。

对于平台而言,算法不应成为唯一的内容守门人,当“越直白越有流量”成为隐性规则,创作者就被无形之手推向了更极端的表达,需要建立更立体的评价维度——不只计算停留时长和点击率,也考量内容的艺术完成度、思想深度与情感真实性。

寻找第三条道路

或许我们可以在两极之间找到第三条道路,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在《霍乱时期的爱情》中,用半个世纪的时间维度稀释了欲望的即时性;中国作家王安忆在《长恨歌》里,将男女之情织入上海变迁的历史锦缎,这些作品中仍有情欲,但它们被安置在更广阔的生命图景中,获得了沉甸甸的重量。

对于自媒体创作者而言,挑战在于:如何在保持可读性的同时不沦为感官的奴仆?如何在满足读者期待的同时提供新的认知视角?一个可能的起点是重新发现“含蓄”的力量——那种留白的艺术,让读者用想象参与完成文本;那种隐喻的诗意,让欲望在语言的缝隙中呼吸。

读者的觉醒与选择

生态的改善需要创作者与读者的共同进化,当我们点开一篇小说,我们不仅仅是在消费时间,也是在选择让何种价值观、何种情感模式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偶尔的感官放松无可厚非,但若长期沉浸于单一维度的欲望叙事,我们可能正在无形中窄化自己对人性丰富性的理解力。

下一次,当手指即将点开又一篇“爽文”时,或许可以稍作停顿,问自己:我期待从中获得什么?是转瞬即逝的多巴胺刺激,还是对情感世界更深刻的洞察?这个微小选择,不仅决定了我们今晚的阅读体验,也在参与塑造整个创作生态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