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孩子问我为什么天是蓝色的,我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567个未读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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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岁的女儿最近总爱问一些让我语塞的问题,比如昨天下午,她举着一张涂得五彩斑斓、线条狂野到看不出原型的画,问我:“妈妈,太阳是什么颜色的?” 我下意识想答“黄色”,但瞥见她画纸上漩涡状的紫色、星星点点的银色和一抹大胆的靛蓝,那个简单的词汇卡在了喉咙里,几乎同时,我的手机在茶几上连续震动,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叠加的微信图标角标,无情地显示着“567”,工作群、家长群、团购群、公众号推送……未读消息的数字像一个冷漠的计时器,丈量着我与现实脱节的时长,那一刻,一种深刻的断裂感击中了我——我对孩子眼中那个丰盈、复杂、充满可能性的色彩世界,失去了起码的描述能力;我的注意力,正被一串抽象的数字符号“567”粗暴地劫持。

我们似乎正集体陷入一场“感官的贫困”,古典的“色”,是《诗经》里“青青子衿”的幽远,是敦煌壁画上历经千年仍熠熠生辉的石青与朱砂,是王希孟《千里江山图》中那抹惊心动魄的宝石绿,它连接着天地、文化与心神,而“567”,在简谱体系中,对应着“la si do”,是几个跃动的音符,是旋律的片段,是时间维度上的流淌之美,色彩与韵律,本是构建我们感知世界、表达情感的两大基石,在数字时代,它们被极度简化,进而异化了。

“色”沦为了手机屏幕里标准化的RGB色值(红绿蓝),通过发光二极管精准却冰冷地呈现,我们追逐“多巴胺穿搭”的流行色号,点赞滤镜下千篇一律的“奶油肌”与“青橙色调”,却可能已记不起上次为一场真实的日落霞光而屏息驻足是什么时候,我们的视觉被海量的、速食的、经过算法调色的图像所喂养,变得钝化而疲惫。“567”所代表的旋律与节奏,也被压缩成一段15秒的、无限循环的短视频背景“神曲”,或是播放列表中那个可量化的“红心”收藏,音乐不再是需要沉浸聆听的完整叙事,而是作为注意力吸附器或情绪即时刺激包存在,我们看似坐拥一座由千万种色彩和音符构成的数字巴别塔,实则被困在一个感官刺激强烈却极度同质化的单间里。

这种“感官贫困”的代价,是想象力的枯萎与生命体验的扁平化,当孩子用整个心灵去感受“太阳可以是银色的”时,她是在进行一种宝贵的、创造性的感知实践,而当我们成人,习惯性地用搜索引擎回答“天为什么是蓝的”(瑞利散射),却失去了与孩子一同仰望天空、编织一个关于蓝色巨幕童话的意愿与能力时,我们便切断了一条通向更丰富精神世界的路径,我们追求效率、追求信息密度,用“567”条未读消息的“充实感”来对抗焦虑,却在过程中,将生命本该有的多维、绵密、充满质感的体验,压缩成了二维的、线性的、可量化的数据流。

如何从这片由标准化色彩和碎片化音符构成的数字戈壁中,打出一口深井,重新沁出活水?答案或许就藏在对“色”与“567”本真意义的回归与创造性重组中。

  • 重拾“目遇之成色”: 暂时放下手机,去真正地“看”,看一片树叶上从翠绿到墨绿再到枯黄的细腻过渡,看雨天车窗上蜿蜒交错的水痕映射出的模糊街景,看厨房里西红柿炒鸡蛋时那喷涌而出的、令人振奋的金红与明黄,就像梵高在阿尔勒的烈阳下,看到的不仅是黄色,更是“一种可以表达光和热、生命与永恒的狂热色彩”。
  • 践行“耳得之为声”: 去听一段完整的乐章,而不只是片段,听风雨穿过树林的不同层次,听早晨菜市场混杂却生机勃勃的市声,甚至听一段枯燥会议中发言人语气里细微的情绪起伏,如同贝多芬在失聪后,用记忆与骨骼去“聆听”并谱写《第九交响曲》,那是将生命的全部震颤都化作了音符。
  • 创造“心念之交响”: 尝试将复苏的感官打通,听一首德彪西的《月光》,你“看”到了怎样的色彩与光影?面对莫奈的《睡莲》,你“听”到了怎样的静谧与涟漪?可以为孩子读一首诗,并一起用颜料画出诗中的情绪;可以听着一段古老的歌谣,想象它所诞生的那片土地的颜色与气息,这就是通感,是人类高级的、整合性的精神活动。

那个傍晚,我没有立刻去处理那“567”条消息,我关掉屏幕,坐在地板上,拿起女儿那张“彩色太阳”的画,我说:“我觉得你画得太棒了,这个紫色,是不是太阳洗澡时用的葡萄味泡泡?这个银色,是不是它晚上偷偷溜出来,沾到的星星粉末?”女儿眼睛一亮,扑进我怀里,咯咯笑着开始一个更离奇的故事,而窗外,真正的夕阳正在上演,它的色彩,复杂到没有任何一款滤镜能够真正还原,也丰富到足以让我们母女安静地看上好一会儿。

真正的富足,从来不是占有“567”万个符号,而是拥有感知“1”片落叶、 “1”段旋律、 “1”个拥抱里所蕴含的无限层次的能力,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做自己感官的守护者与诗人,或许是抵御异化、赎回生命丰富性最温柔,也最根本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