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妞儿帮,当善良成为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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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傍晚,厨房里飘着红烧排骨的香气,我正忙着翻炒,女儿小禾一阵风似的卷进家门,身后还跟着个小小的影子。

“妈妈,这是妞妞!”小禾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献宝一样把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女孩轻轻推到前面,妞妞穿着明显短了一截的裤子,攥着旧书包带,小声叫了句“阿姨好”,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小禾已经自顾自说开了:“妞妞今天美术课没带彩笔,我把我的分给她啦!她家就在旁边那栋楼,我们说好以后放学可以一起写作业!”

这个叫妞妞的女孩,就这样被女儿“帮”进了我们的生活,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孩子间一次寻常的互助,妞妞的妈妈是商场保洁员,爸爸在跑长途运输,她脖子上总挂着钥匙,放学后常在小区石凳上写作业,小禾的“帮助”从分享彩笔、橡皮开始,逐渐变成每天雷打不动地邀请妞妞来家,一起看书、拼图,留她吃晚饭,临走还不忘塞个苹果在她书包侧袋。

我悄悄观察着,小禾的“帮”并非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一种极为自然的“共享”,她会兴奋地摊开新买的绘本:“妞妞快看,这只小猫好搞笑!”会把巧克力掰成不偏不倚的两半,妞妞也从最初的拘谨,慢慢变得话多起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一次,妞妞看着桌上那盘晶莹的葡萄,小声说:“我妈妈说,不能总吃别人的东西。”小禾立刻抓起一把塞到她手里,逻辑简单又直接:“可你不是‘别人’呀,你是我的‘妞儿帮’!”

“妞儿帮”,这是小禾发明的词,我心头蓦地一软,这大概是她对“朋友”最朴素的定义。

真正让我触动的是一个雨天,我去学校接她,看见小禾撑着自己那把小小的彩虹伞,几乎全部倾向旁边的妞妞,自己的左肩淋得透湿,校服深了一大片,妞妞努力踮脚想举高伞柄,两个小人儿在雨里跌跌撞撞,又笑作一团,那一刻,水珠顺着小禾的发梢滴下,她脸上却有种纯净的光亮,我忽然意识到,女儿正在践行一种我未曾刻意教授、她却无师自通的情感:将另一个生命的悲欢,轻柔地纳入自己的世界。

这并非源于任何道德说教,回想起来,我们并未给她讲过太多“助人为乐”的大道理,或许,善意更多来自耳濡目染,是外婆将楼下的流浪猫喂得油光水滑;是爸爸总顺手帮邻居爷爷提重物上楼;是我们一家在餐桌上,习惯于倾听彼此琐碎的一天,这些细微的日常,像无声的雨露,浸透了她幼小的灵魂,她的善良,不是被“要求”出来的勋章,而是从生活沃土里自然萌发的嫩芽。

我开始重新审视“帮助”二字,成人世界的“帮助”,有时难免掺杂权衡、顾虑甚至微妙的优越感,而孩子的“帮”,如此直接、本然,它不问“为什么”,不计较“得失”,只是源于内心最原始的冲动:我看见你了,我感受到了你的需要,而我有能力伸出手,这或许是人类社群最古老、最坚韧的纽带雏形。

看着饭桌上,小禾正耐心地教妞妞如何把排骨肉从骨头上完整地剥下来,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妞妞眼中最初那抹胆怯的阴翳,早已被灿烂的笑容取代,这份“帮”,滋养的何止是妞妞?它更在塑造着小禾自己——一颗懂得体察、愿意分担、在分享中获得双倍快乐的心。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说:“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我们总想为孩子规划未来的赛道,灌输竞争的法则,却时常忘了,比才华更基础的,是仁爱的温度;比成功更珍贵的,是拥有一个柔软而丰盈的灵魂。

窗外的路灯亮了,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妞妞的妈妈下班后来接她,连连道谢,两个小女孩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约定明天,关上门,小禾扑进我怀里,带着一身孩童特有的暖香。

“妈妈,妞妞今天说,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妞儿。”女儿的声音里满是快乐。

我紧紧搂住她,心中感慨万千,亲爱的孩子,妈妈看到,你正在用你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方式,修补着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裂缝,你不是在单纯地帮助一个叫妞妞的同伴,你是在搭建一座桥,通向一种更开阔、更温暖的生命可能。

这个世界有时很硬,愿你能永远守护内心这份柔软的“本能”,因为你知道吗?你让一个女孩成为了“最幸运的妞儿”,而你,也正在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自己,这份始于童年的“妞儿帮”,或许正是未来所有光明关系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