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的身体,谁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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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我不禁想起英国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在《一间自己的房间》中的那句话:“不必匆忙,不必火花四溅,不必成为别人,只需做自己。”这句话原本谈的是女性创作,但放在今天,面对女性身体被无限审视、定义乃至物化的现实,它依然振聋发聩。

当我们谈论“美”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尤其当这个字眼被粗暴地简化为对女性某一身体部位的凝视与评判时,背后的逻辑更值得我们深思,长久以来,女性的身体并非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它被置于社会的放大镜下,承受着来自文化传统、商业广告、流行媒介乃至陌生目光的层层规训,从“楚王好细腰”的典故,到维多利亚时代的束腰,再到今日社交媒体上滤镜下的“完美”身材,标准在不断变幻,但将女性身体客体化、标准化的核心从未改变。

在消费主义与流量至上的驱动下,这种审视变得更为隐蔽,也更具侵蚀性,它不再仅仅是直白的评判,而是化身为“自律”“精致”“爱自己”的糖衣炮弹,铺天盖地的广告暗示你不够完美,健身博主告诉你某个部位需要“雕刻”,医美机构承诺可以“定制”理想中的模样,一套看似科学的、关乎“健康”与“管理”的话语,悄然将单一审美标准内化为女性的自我要求,焦虑被制造出来,而消费成了缓解焦虑的唯一出口,女性的身体,就这样被卷入一场永无止境的、由他人设定规则的竞赛。

更值得警惕的是,当对女性身体的讨论被简化为对某一器官的物化凝视(正如“美鲍”这类词汇所试图做的),这不仅是语言的粗鄙化,更是对女性整体人格的矮化与剥离,它将一个活生生的、拥有思想、情感与灵魂的个体,粗暴地切割、肢解为可供评头论足的“零件”,这种语言和思维,本质上是将人“物化”(objectification)——如同看待一件没有生命、没有自主意志的物品,其价值仅在于是否符合观察者的审美或欲望,哲学家玛莎·努斯鲍姆指出,物化是拒绝承认他人完整人性的行为之一,当女性被如此看待,她作为人的主体性、尊严与复杂性便被无情地抹杀了。

历史的另一面,始终存在着觉醒与反抗的力量,从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笔下那些丰腴、自信的维纳斯,到现代舞蹈家们用身体展现力量与故事,女性一直在尝试 reclaim(重新夺回)对自己身体的定义权,身体不是等待被书写的空白纸张,它本身就是叙事的源头,是力量、经验与生命的载体,正如作家爱丽丝·沃克所言:“放弃权力最常见的方式,就是认为自己没有权力。”意识到自己拥有定义自身身体感受与形象的主权,是挣脱枷锁的第一步。

真正的“美”与“力量”,恰恰诞生于这种主体性的觉醒之中,它不在于符合某个瞬息万变的潮流标准,而在于对身体本真状态的接纳、聆听与关怀,它可以是健步如飞的运动活力,可以是静坐沉思的安然姿态,可以是经历岁月后的从容痕迹,也可以是拒绝被定义的独特存在,美是多元的,正如生命本身是多元的,当我们赞美一位女性的智慧、勇气、善良与创造力时,那才是对“美”最深刻、最持久的致敬。

或许我们应当彻底转换视角:不再问“女性的身体是否符合某种美”,而是问“我们能否创造一个让所有女性都能安全、自由、舒适地存在于自己身体中的世界”,这需要打破媒介制造的幻象,需要抵制物化女性的语言与文化,更需要从教育开始,培养每一个孩子——无论性别——尊重身体自主、欣赏多元之美的价值观。

女性的身体,只应属于女性自己,它承载着个人的历史与未来,它感受着独特的欢欣与疼痛,它是一座圣殿,而非一个展品,它的美,无需他人颁发认证,当我们学会将目光从评判转向理解,从凝视转向共情,或许才能看见,每一具身体背后,那真正闪耀的、不可定义的生命之光,那光芒,才是美最原始的,也是终极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