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疼就越一直打扑克,我们如何成了刺激饥渴的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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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烟雾缭绕的牌桌旁,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长时间捻牌而微微颤抖,筹码在减少,胃在抽紧,一种熟悉的、带着灼烧感的“疼”从胸腔蔓延开来——那是焦虑、是悔恨、是即将崩盘的恐慌,他的反应不是离开,而是更加用力地推出所剩无几的筹码,嘶哑着喊道:“再来!” 这一幕,或许不仅发生在赌场,在某种程度上,它成了我们时代一种隐秘的精神隐喻:我们似乎正在集体陷入一种“越疼越打扑克”的困境,用持续甚至加剧的刺激,去逃避或对抗内心更深层的不适与空虚。

这种行为的心理根源,首先是一种对“存在感”的扭曲确认,当日常陷入庸常、意义感变得稀薄时,尖锐的刺激——无论是赌局中的输赢震荡、高强度工作后的濒临崩溃,还是社交媒体上永无止境的刷新与比较——都能像一剂强心针,带来一种“我正在强烈地活着”的错觉,生理或心理的“疼”,paradoxically(矛盾地)转化为一种存在的坐标,它固然难受,但比起那种无声无息、仿佛不曾存在过的虚无感,这种“疼”至少是具体的、可感知的,我们像依赖疼痛确认肢体存在的幻肢症患者,开始依赖这种神经的灼烧感来确认自我的存在。

更深一层,这是一种对深层痛苦的无意识移情与替代,内心的空洞、关系的疏离、价值的迷茫、对未来的恐惧……这些是现代人更普遍、也更难以直面和言说的“钝痛”,它们庞大而模糊,解决方案遥不可及,相较之下,“打扑克”所代表的那些即时、可操作的刺激行为(如沉迷游戏、暴饮暴食、冲动消费、在有毒关系中拉扯),提供了一种看似可控的“锐痛”,我们将无法承受的、弥散性的精神痛苦,置换为可以专注应对的具体挑战或可即时获得的快感/痛感,通过主动投身于一场已知会带来“疼”的游戏,我们获得了一种扭曲的掌控感——“至少,这种疼是我自己选择的”,这实质是一种心理上的“围魏救赵”,结果却往往是饮鸩止渴,让生活陷入更糟糕的循环。

更值得警惕的是,在消费主义和科技算法的合谋下,这套机制被精密地系统化和产业化,形成了强大的成瘾回路,短视频平台无限滚动的信息流,精准拿捏着我们的注意力残值;网络游戏用即时的成就反馈和沉没成本绑定用户;甚至某些工作文化,也在颂扬以透支为代价的“拼搏”,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个“疼痛刺激市场”,不断降低我们获得强刺激的门槛,同时悄悄抬高我们感知日常平淡愉悦的阈值,我们的大脑奖励系统被重塑,变得对那些温和、缓慢、需要耐心才能获得的满足(如深度阅读、培育一段关系、掌握一门技能)越来越不敏感,转而疯狂追逐下一个“爆点”、下一场“牌局”,我们不是在使用工具,而是在逐渐被改造成适配这套刺激输送系统的载体。

如何跳出这场自我损耗的牌局?需要培养一份“痛感觉察”,当不自觉地想拿起手机刷个不停、想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想投入另一场情感冒险时,暂停一下,问自己:我是在追寻真正的充实,还是在逃避某种不愿面对的“钝痛”?主动为生活“降噪”与“留白”,有意识地减少高刺激信息的被动输入,在日程中安排不加目的、纯粹用于感受当下的时间,这些空白不是无聊,而是让神经系统恢复敏感度的必要空间。练习与“钝痛”共存并审视它,通过书写、冥想或真诚的交谈,去触碰和梳理那些模糊的不安与空虚,往往,当我们鼓起勇气凝视深渊,会发现它并非不可穿越,而当我们试图用喧嚣掩盖它时,它才真正拥有了吞噬我们的力量。

人生并非一场必须不断加注才能证明存在的赌局,真正的勇气,有时不在于忍受或追求更多的“疼”,而在于敢在鼎沸的人声中离席,在无尽的牌局中抽身,去倾听自己内心深处那微弱却真实的声音,去寻找那种不依赖剧烈刺激而稳定存在的、宁静的生机,那或许才是我们真正该下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