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淌,爱是一种修行

lnradio.com 4 0

清晨六点半的瑜伽馆,晨光熹微,我的瑜伽老师总是第一个到,不开灯,只点一盏小小的酥油灯,她盘坐在垫子上,像一尊尚未完全苏醒的雕像,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个空间都跟着静了下来,我见过她无数种样子——在莲花座上闭目冥想时的圣洁,纠正我们体式时指尖传递的温热与力度,还有课间喝柠檬水时,脖颈扬起的那道放松又优美的弧线,但最让我印象至深的,是她总说的一句话:“垫子上的一个小时,是教你如何应对垫子外那二十三个小时。”

她并非天生就是如此宁静的化身,闲聊时得知,十年前的她,是上海陆家嘴写字楼里穿着高跟鞋、语速飞快、眼神锐利的金融分析师,转折点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眩晕和长达半年的失眠,医生开了药,也开了“处方”:尝试慢下来,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跌跌撞撞闯进了瑜伽的世界,最初的她,筋硬得像老化的橡皮筋,内心焦躁得连五分钟的静坐都像酷刑,她说,第一次在“摊尸式”里真正放松下来,感受到地面稳稳承托住自己全部重量时,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进耳蜗,那种全然的安全感,是她厮杀多年从未体会过的。

她抛下了令人艳羡的薪资和头衔,从阿斯汤加的晨练开始,到印度瑞诗凯诗的山林中寻访老师,一点点把向外追逐的劲头,掰成了向内探寻的温柔,她的教学,很少强调要把脚扳到头上,或是做出多完美的倒立,她总在重复:“感受你的脚底,像树根一样扎进大地,感受你的脊柱,像被云端垂下的丝线轻轻提起,呼吸到那个觉得紧张的地方去,像阳光融化薄冰。” 她教会我的,不是征服体式,而是接纳自己——接纳今天僵硬的后背,接纳偶尔游离的心神,接纳汗水滴落时的那一丝狼狈。

她的影响力,如水银泻地,无声却无孔不入,馆里有位常年眉头紧锁的企业高管大姐,最初来只是为了治腰疼,老师从不问她工作,只是在她做战士一式时,轻轻扶住她摇晃的肩膀,说:“站稳了,你比想象中更有力量。” 三个月后,大姐的眉头渐渐舒展,有一次课后竟喃喃道:“刚才开会,下属报了个离谱的预算,我居然没发火,先深呼吸了三下。” 还有一位产后抑郁的年轻妈妈,总是在最后休息术时默默流泪,老师只是为她多盖一条毯子,放更轻柔的音乐,后来,那位妈妈在婴儿的哭声中,竟也能找到片刻静坐的安宁,她说:“老师没告诉我怎么做母亲,但她让我记起了怎么做自己。”

在这个崇拜速度与成功的时代,我的瑜伽老师活成了一种“慢”的信仰,这种“慢”,不是懒惰或拖延,而是一种深植于当下的定力,一种在喧嚣中为自己辟出神龛的能力,她让我们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于能举起多重的杠铃,而在于在生活泰山压顶时,内心仍有一角纹丝不动,呼吸依然绵长;真正的柔软,也不仅是能劈下一字马,更是对他人、对境遇、乃至对自己过失的那一份宽广的包容。

她的修行,早已超越了垫子,素食,简朴的衣着,对物质极低的欲望,对自然万物深切的共情,她打理着馆里的几盆绿植,像对待孩子般精心,她说,每一片叶子的舒展,都是一次呼吸,值得我们低头看见,她常在社交媒体分享晨曦、雨声、一杯清茶的烟雾,配文简短,却足以让刷到的人心头一静,在这个普遍贩卖焦虑、鼓励你更快更强的世界里,她提供了一种截然相反,却更为珍贵的东西:一种不必慌张的可能性。

每当我被截止日期追得喘不过气,被人际纷扰搅得心烦意乱时,我总会想起那个晨光中的剪影,我会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闭上眼,花五分钟,只是感知呼吸的进与出,仿佛她就站在我身侧,无需言语,那份经由无数个清晨黄昏沉淀下来的宁静,便能穿越空间,轻轻覆上我的眼帘,她未曾给我任何世俗意义上的“干货”或捷径,却给了我一泓可以随时汲取的清泉,一套内在的“复位”机制,原来,最好的老师,从不塑造你,她只是点亮一盏灯,让你看见自己本就拥有的完整与光芒,温柔地指引你,如何与自己,与这纷繁世界,和解共生,在时光的流淌中,她让我懂得,爱自己,原来是一场最深沉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