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霞成绮,当「熟韵母」成为被凝视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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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网络空间悄然刮起一阵风,将「七十岁熟韵母」这样令人五味杂陈的词条,推上某些平台的热搜,它指向的,是那些被镜头捕捉、被流量审视的老年女性形象,在特定的标签下,供人“在线观看”,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枚多棱镜,折射出的不仅是猎奇的窥探、浅薄的审美,更映照出一个时代对待年龄、性别与价值的深层焦虑与认知沟壑,我们不禁要问:当生命的秋日被装入名为“观看”的标本框,那曾经饱满的四季,究竟被简化成了什么?

传统东方美学中,女性年龄的积淀,常被赋予“韵”的赞赏。“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里的“风韵”,是气质、涵养、生命故事共同酿造的酒,醇厚而私密,它或许是李清照“凄凄惨惨戚戚”的愁绪沉淀,是《红楼梦》中贾母洞察世情的睿智与威严,是生活中任何一位 grandmother 脸上皱纹里存储的家族史诗与生存智慧,这种美,需要 context(语境),需要时间的共情,它抗拒被剥离具体生命历程的扁平化呈现。

“在线观看”的机制,本质是消费主义的、快餐化的,它将复杂的个体压缩为可快速浏览、即时评判的视觉符号。“熟韵母”一词,混杂着对成熟女性的某种隐秘暗示(“熟”),对生育功能的陈旧指代(“母”),再冠以“韵”字作为似是而非的粉饰,其内核仍是一种基于年轻崇拜和男性凝视的物化逻辑,它要求“熟”而不得“衰”,“韵”而要有“色”,本质上,是试图将晚霞的万千气象,规训为符合某种市场口味的固定滤镜——要红得鲜艳,云要舒卷得富有曲线,丰富立体的生命,在点击量与评论区的狂欢中,被简化为可供消费的“形象”,其主体性与内在价值被悄然架空。

更进一步,这种现象是数字时代年龄矛盾与性别叙事的集中体现,我们欢呼“银发经济”的崛起,倡导“终身美丽”;深植社会的年龄歧视(ageism)与容貌焦虑,又通过新技术变本加厉,算法推送给我们的,往往是两种极端:要么是借助现代科技“冻龄”“逆生长”的传奇,迎合着“不老”的幻想;要么就是如“熟韵母”这般,被置于猎奇或情色化的语境下观看,成为“他者”的景观,老年女性,尤其是普通女性,从容、真实地老去的中间状态,其可见度在网络空间严重不足,她们要么被期待成为对抗时间的“女神”,要么被简化为充满刻板印象的“大妈”或如今日之“熟韵母”,唯独难以作为一个完整的、自在的“人”被看见、被理解。

法国作家杜拉斯在《情人》开篇写道:“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这句话的力量,在于它超越了视觉的表象,直抵时间雕刻的生命内核,真正的“熟韵”,是杜拉斯笔下那份历经沧桑后的坦荡与力量,是木心所说“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的博弈与沉淀,是任何一位老者眼中深邃的平静与故事感,它无关乎是否在“线”,更拒绝被“观看”所定义,它是秋日原野的丰富层次,是古瓷的温润开片,是夜深人静时,自己与岁月达成和解的寂静之声。

一个文明对待长者的态度,尤其是对待老年女性的态度,是其成熟度的试金石,当我们讨论“七十岁熟韵母在线观看”时,我们真正需要审视的,是如何打破将各年龄阶段女性,尤其是老年女性,置于被审视、被定义境地的文化惯性,我们需要更多的叙事,来展现她们作为思考者、创造者、劳动者、传承者的主体角色;需要创造空间,让未经修饰的皱纹与白发,能从容地讲述智慧与经历;需要学会欣赏,那种不再取悦任何人、只忠实于自我体验的生命状态——那或许才是生命最后,也是最磅礴的“韵脚”。

晚霞的价值,从不在于能否被拍摄成一张符合大众审美的屏保,而在于它用尽一整日的能量,燃烧出的那片不可复制的、恢弘而静谧的天空,生命的余韵,亦当如是,它属于亲历者自己,属于懂得聆听时间细语的人,而不该沦为流量页面上一串转瞬即逝的冰冷数据,只有当我们的目光,学会穿透标签的迷雾,尊重每一段年华不可替代的厚重与光芒,我们才能说,这个时代,真正配得上它所拥有的所有年龄。